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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凌风是被一股浓烈而复杂的烧烤味熏醒的。
那气味粗暴地钻进鼻腔——焦炭的刺鼻、肉类的油脂香、还有某种草木燃烧后的灰烬气息,三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带著原始烟火气的味道。他皱了皱眉,意识缓慢地从一片混沌的深海浮起,仿佛潜水者挣扎著衝破最后的水压,终於接触到稀薄的空气。
“唔……”一声含糊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紧接著,身体的感觉甦醒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处不在的酸软。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浸泡在醋里整整一夜,鬆弛无力;每一根骨头都发出细微的呻吟,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那种感觉,就像被一辆重型卡车反覆碾过,又被草草拼凑回人形。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色块。幽蓝的、凹凸不平的、微微颤动的……过了好几秒,视线才艰难地对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窟顶壁——嶙峋的岩石表面布满了裂缝和孔洞,而那些裂缝中,一丛丛幽蓝色的发光苔蘚顽强地攀附著,像被谁隨手撒了一把破碎的星辰。光线比记忆中暗淡了些,苔蘚的幽蓝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不定。是这些生物的发光周期?还是自己已经昏睡了很久?
聂凌风试著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正躺在粗糙的石面上。手指能弯曲,能伸展,神经信號畅通无阻。他鬆了口气:还好,没瘫痪。
他用手肘撑地,试图坐起来。这个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异常吃力。手臂软得像煮过头的麵条,颤抖著使不上劲。而且……触感不对。
手臂的长度不对。
聂凌风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那是一只孩子的手。
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隱隱可见底下青蓝色的纤细血管。手指修长却稚嫩,骨节尚未突出,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不对,重点不是指甲!重点是这根本不是他那双敲了五年键盘、指节略微粗大、右手虎口还有握笔茧的、二十三岁成年男性的手!
“沃……德……发……”
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稚嫩、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清亮音色,像小学广播站里字正腔圆的小主持人。
聂凌风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太猛,瘦小的身体差点被惯性甩出去——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腿短了。不止一截,粗略估计至少短了三分之一,裤腿原本应该到脚踝,现在却层层堆叠在脚面,像两个臃肿的面口袋。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此刻松垮得离谱,领口大到能露出半边锁骨和瘦削的肩膀,袖口长到遮住了半个手掌。裤子更是灾难——帆布工装裤的腰围大得能再塞进一个现在的他,必须用手死死提著才不会滑落。至於那双结实的登山鞋……它们现在像两只笨重的船,套在他小巧的脚上,走一步就能“啪嗒”一声甩出去老远。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到水潭边。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石窟顶幽蓝的苔光,也清晰地倒映出一张脸。
一张大约十岁出头的男孩的脸。
皮肤白皙得近乎剔透,脸颊还带著点婴儿肥的柔软弧度。眉眼清秀,睫毛纤长,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眼角天然微微下垂,看人时便自带几分无辜又茫然的气质。头髮有些长了,柔软的黑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更添了几分稚气。活脱脱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陌生阿姨笑眯眯捏脸夸“小朋友真可爱”的长相。
聂凌风盯著水面,一动不动,仿佛石化。
一分钟。两分钟。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左脸颊,用力一拧——
“嗷——!”
真实的、尖锐的痛感炸开。疼得他眼泪差点飆出来。
不是梦。
“我……”他看著水中那个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声音都在发颤,“我返老还童了?还童到小学高年级?那我交了两年半的养老保险怎么办?我那还有三个月到期、刚续了费的健身房年卡怎么办?!我收藏夹里那些『职场男性必备穿搭』、『轻熟风单品推荐』连结……现在点开还有什么意义?!”
水潭平静无波,冷酷地映出他抓狂到近乎崩溃的表情。
冷静。聂凌风,冷静。深呼吸。对,深呼吸,氧气有助于思考——
“我深呼吸个屁啊!”他崩溃地低吼,双手插进自己浓密的头髮里(手感异常柔顺,发量惊人,这大概是缩水后唯一的好处),用力揉搓,“这算什么?穿越还带年龄回溯服务的?买一送一大促销?附赠『重回童年』大礼包?可我也不想要这个啊!我才二十三!正是一枝花的年纪!青春大好!现在倒好,直接退回花骨朵了!还是没开放的那种!”
他提著隨时可能滑落的裤腰,在水潭边来回踱步(与其说是踱步,不如说是迈著小短腿急促地挪动),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
“火麒麟……对,那团火!它扑过来,把我烧了,然后我就……缩水了?这是什么原理?高温熔炼,回炉重造?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它手艺精良,没把我直接烧成受精卵?等等——”
聂凌风猛地停下脚步。
昏迷前最后的感知碎片重新拼凑:那团温暖到灼痛的金红色火焰,並非只是焚烧,而是仿佛有生命般,一丝丝、一缕缕地钻入毛孔,渗进毛细血管,顺著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在骨髓深处扎根……还有那道后来出现的、清凉如寒泉的冰蓝色光芒,两者交织……
易经洗髓?
脱胎换骨?
重塑肉身?!
他一把扯开松垮的t恤领口,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就在那里,正中心口的位置,赫然印著一个图案。
不是伤痕,不是烫疤,而是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仿佛与生俱来般的纹路。线条流畅宛转,细节繁复精致,栩栩如生——那是一头昂首扬蹄、踏火而行的麒麟!它周身缠绕著流动的火焰纹,鬃毛如怒涛飞扬,四蹄之下火星迸溅,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熔金般的竖瞳,恰好落在心口正中,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竟仿佛真的有生命在其中流转凝视!
聂凌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纹身中心的麒麟眼睛。
不烫。甚至有些温凉。触感和周围皮肤並无二致,但那图案確是深深“长”在皮肉里的,绝非任何纹身贴或顏料可比。
“……”他盯著那诡丽威严的麒麟纹身,半晌无言,脑子里却荒谬地联想起某些熟悉的设定,“这造型,这位置……盗墓笔记?我是成了张起灵?还是幼年体的张起灵?”
但下一秒他就用力摇头。
“不对,张起灵的麒麟纹身在背上,而且是『踏鬼』造型,我这个是纯粹的火焰麒麟,还在胸口……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为什么会有纹身啊!火麒麟还兼职太古纹身师吗?强行售后赠送纪念图案?那顾客有没有选择权?我能不能申请换个可爱点的,比如皮卡丘或者hello kitty……”
他正沉浸在荒诞的吐槽中,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水潭边不远处,一点迥异於岩石的幽暗反光。
那是一柄刀。
一柄通体暗沉如古潭寒铁、刀鞘布满天然霜花般玄妙纹路的刀,正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刀柄缠绕著深蓝色的鯊鱼皮,磨损得恰到好处,吞口处镶嵌著简洁却古拙的云纹。整把刀即便在鞘中,也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刀身周围三寸內的空气都明显更冷,甚至隱约能看到细微的白霜在石面上凝结。
聂凌风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认得这把刀。
每一个看过《风云》的人,都绝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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