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 章 一公和一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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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组驻地的小会议室再次坐满了人。钱建设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开始匯报关於丁义珍与山水集团土地问题的调查进展:
“组长,各位,根据钟小艾同志之前提供的那个线索——关於丁义珍可能与山水集团就山水庄园那块地存在利益互换——我们进行了重点核查。”他翻开一份厚厚的卷宗,“山水庄园所在的那块地,地理位置优越,当年属於区属企业的閒置工业用地,土地性质变更和出让过程確实存在疑点。”
他指著几张文件复印件:“最初的出让记录显示,该地块是以协议出让的方式,於当年,以每亩单价极低、总价约两千万的价格,转让给了当时刚刚成立不久、实力並不显赫的山水集团。这个价格,远低於当时该区域同类土地的基准地价,甚至不到三分之一。出让理由写著『盘活存量资產,引入优质文旅项目,带动区域发展』。”
“但是,”钱建设话锋一转,“蹊蹺在后面。我们调取了光明区土地资源局近三年的催缴记录。发现就在今年,也就是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款全额付清的最后期限过后不久,区土地局突然开始密集发函,催促山水集团支付剩余的土地出让金本金,以及因延迟支付產生的巨额滯纳金和利息。催缴力度很大,公事公办,甚至带有最后通牒的性质。”
周为民插话问道:“山水集团补上了吗?”
“补上了,而且是在短时间內,一次性连本带息全部缴清。”钱建设点点头,翻出银行的入帐凭证复印件,“数额不小,补齐之后,从帐面和最终结果看,这块地的出让总价,加上滯纳金,已经基本达到了后来该区域土地的评估市场价格。换句话说,如果拋开最初那次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出让,只看最终结果——政府收到了符合市场价值的土地收益,企业拿到了地並开发了项目——表面上是『合规』的,甚至可以说区里挽回了损失。”
张弘毅若有所思地用笔轻轻敲著桌面:“也就是说,丁义珍,或者说在他主导下的光明区,玩了一手『先上车,后补票』。先用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把地给出去,让企业先把项目搞起来,形成既成事实,拉动投资和gdp。等到时机合適,再『依法』催缴,把该收的钱收回来,帐面做平。”
“正是这样,组长。”钱建设肯定道,“而且,这似乎不是孤例。我们扩大了审查范围,抽查了丁义珍在主政光明区后期以及担任副市长期间,经手或推动的其他几宗重点土地和项目转让。发现存在类似的模式:前期以各种扶持企业、试点项目、解决就业等等理由低价或附带优惠条件出让资源或项目;后期,再通过补缴款项、调整合同、追加投资等方式,逐步找补回来,最终在纸面结果上达到或接近『合规』標准。有些项目甚至因为后期运营成功,补缴的款项远超最初『优惠』的部分,反而成了区里的『业绩』。”
张弘毅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看来,这位丁副市长,在搞经济、拉投资方面,確实有一套。不拘小节,善於打擦边球,用未来的、不確定的收益来赌当下的发展速度。我看了你们附带的经济数据,丁义珍在光明区担任一把手那几年,区的gdp增速和固定资產投资,確实在全市名列前茅,变化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和深意:“这么看来,这位丁市长,和侯亮平同志,是不是有点像?都是不按常理出牌,都信奉『结果正义』可以一定程度上覆盖『程序瑕疵』,都敢冒风险,也都……確实做出过一些看得见的『成绩』。”
周为民听了,忍不住轻笑一声,接口道:“组长,您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那意思。两个都是敢想敢干、不循常规的『能吏』。只不过,一个在反腐战线横衝直撞,一个在经济领域长袖善舞。”
钱建设也摇了摇头,补充道:“手段或许有相似之处,但领域和性质不同。侯亮平的『非常规』直接挑战司法程序和纪律红线,后果和风险是即时且不可控的。丁义珍的这种模式,虽然也可能隱藏著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但披著『发展经济』的外衣,过程更隱蔽,后果也可控。”
张弘毅点头表示同意,隨即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既然是一类人,按理说应该惺惺相惜,甚至同声共气才对。可实际情况是,侯亮平当初像猎犬一样咬著丁义珍不放,差点把他拖下水。这又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蔡成功的举报,还是侯亮平也嗅到了丁义珍身上某种他无法容忍的『味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王斌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分析:“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同类,所以才更了解彼此手段的『门道』和可能的『猫腻』?侯亮平查经济案件,对这种『先上车后补票』背后可能存在的权钱交易,恐怕格外敏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默也开口道:“也可能,是丁义珍的某些做法,触及或威胁到了侯亮平关注的其他人或事,比如大风厂,比如蔡成功,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高层级的矛盾?侯亮平的行动,有时看起来並不仅仅是针对案件本身。”
周为民总结了一句,带著点黑色幽默:“不管內情如何,从结果看,这二位是槓上了。恐怕应了那句老话——一山不容二虎啊。除非……”
“除非什么?”孙海洋好奇地问。
周为民笑了笑:“除非这两只虎,一公和一母,之前他们不是一个山头的,所以才能安然无事,现在一个山头,怕是要你死我活了。”
他的话让会议室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张弘毅摆摆手,结束了这个略带感慨的討论:“好了,题外话先放一边。丁义珍的这种『发展模式』,虽然可能短期內见效,但破坏了市场公平,埋下了权力寻租的隱患,其所谓的『补票』过程是否完全合法合规、有无个人利益掺杂,我们必须查清楚。尤其是他推动的那些项目,最初的受益者是谁,最终『补票』的压力和成本又由谁承担?钱老,这条线还要继续深挖,不能停留在『结果看似合规』的层面。”
“明白。”钱建设肃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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