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自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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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蜷缩著身体,挥动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重镐,一下下砸在闪烁著微弱灵光的岩壁上。
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手臂酸痛。
坚硬的碎石崩溅,划破他的皮肤和简陋的麻布工服。
灰尘和灵矿碎屑吸入肺中,引发阵阵剧烈的咳嗽。
监工的皮鞭无处不在。
动作稍慢,镐头落点不准,开採的矿石块头不够大、纯度不够高……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招来一顿疾风骤雨般的鞭打。
那黑色短鞭似乎有某种克制肉体的符文,抽在身上,痛入骨髓,却不会立刻致命,只留下道道乌紫肿胀的伤痕。
汗水、血水、灰尘混合在一起,糊满了叶峰全身。
最初的愤怒、屈辱、不甘,在日復一日、望不到尽头的机械劳作和肉体折磨中,渐渐被麻木和深沉的疲惫取代。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抡镐,背篓,吃饭,睡觉,再抡镐……唯一的念头,就是熬过这一天,不要被打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工头每日的吆喝和每月一次微薄的“工钱发放日”,是仅有的標记。
一个月,在无尽的黑暗与苦役中终於熬了过去。
发薪日,是在规矩厅。
马跃亲自坐镇,各工头带著自己区域的矿奴,排队领取。
过程沉默而压抑,只有灵晶落入破碗或脏兮兮手中的轻微碰撞声。
叶峰从王阎手中,接过了九枚灰扑扑、灵气微弱的劣质灵晶。
握在手心,冰凉,沉重,又轻飘得可笑。这就是他一个月地狱般劳作的全部价值。
他看著这九枚灵晶,心中那早已濒临熄灭的微小火苗,攒钱赎身的希望,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四十六年……虽然漫长到绝望,但至少……有个念想?
他开始盘算,如何最大限度地节省,哪怕一年只能攒下十块灵石,那也是向自由挪动了一小步。
或许等以后表现好,涨了薪水,就可以提前几年出去了。
然而,矿场的管理者,显然比他们更懂得如何操控人性,如何扼杀希望於萌芽。
就在矿奴们领到微薄薪水,心思各异,或绝望或侥倖地盘算时,工头王阎推著一辆粗糙的木轮车,回到了丙字七区的聚集地。
车上,赫然摆著几百坛啤酒罐大小的冰镇烧酒,以及几大锅油光闪闪、香气扑鼻的——烧鸡、滷肉、甚至还有白面馒头!
这些食物在凡间一两银子能吃到撑。
但对在地底啃了一个月黑饼,不啻於仙餚玉酿!
那香气如同最勾魂的魔咒,瞬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刺激著他们乾瘪的肠胃和压抑已久的原始欲望。
“又到了一个月一次的快乐时光,来啊,瞧一瞧,看一看啦,
新到的逍遥酿,去乏解忧,秘制还阳鸡,吃了有力气,
还有白面大馒头,管饱!”
王阎扯著嗓子吆喝,脸上带著市侩而残忍的笑容。
“价格公道!逍遥酿,一枚灵晶一坛,新人优惠,买一送一!
还阳鸡,一枚灵晶一只,馒头,一枚灵晶五个!”
一枚灵晶一坛酒!一只鸡!
对月薪只有九枚灵晶的矿奴来说,这简直是天价!
但……那香气,那油光,那对匱乏到极点的感官的刺激……
短暂的犹豫和挣扎后,欲望衝垮了理智。
第一个矿奴,哆哆嗦嗦地递出一枚灵晶,换了一坛酒,仰头就灌。
“呃啊~”
“冰冰凉凉,太爽了,简直是犯罪啊~”
浑浊的酒液顺著嘴角流下,他脸上露出了近乎癲狂的满足神色,嘴里不住发出压抑的嘶吼。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买酒,有人买鸡,有人既买酒又买鸡。
现场顿时瀰漫开酒气和肉香,咀嚼声、吞咽声、满足的嘆息和醉后的胡言乱语响成一片。
长期处於极端压抑、匱乏和痛苦中的人,骤然接触到这种最直接的感官刺激,根本无力抵抗。
他们需要用酒精麻醉神经,用油脂填补空虚,哪怕只是短暂地忘却现实的绝望。
叶峰的喉咙也不由自主地滚动著。
一个月了,每天不是白米粥就是咸菜,偶尔才有不知道哪里吃剩的鱼乾,嘴里除了苦涩就是寡淡,身体因为高强度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极度疲惫空虚。
那烧鸡的油香,那酒液可能带来的短暂麻痹和温暖……
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迴响。
“攒钱……四十六年……太久了……就一次……就一次……”
心中的防线在香气和周围人的放纵中,一点点崩塌。
他看著手中那九枚灵晶,咬了咬牙,终於也走上前,花费两枚灵晶,买了两坛烧酒和一只烤鸡。
回到角落,他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
久违的油脂和肉香在口腔中爆开,那种满足感瞬间衝垮了所有理智。
他大口咀嚼,吞咽,又拍开酒罈泥封,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酒液。
酒精烧灼著食道,带来一阵眩晕的快感,似乎连肩膀后背的伤痛和心头的绝望,都暂时模糊了。
一顿饕餮,风捲残云。酒意上涌,带来短暂的昏沉与虚幻的愉悦。
然而,当酒劲过去,胃中食物消化,留下的只有更加深重的空虚和……懊悔。
两枚灵晶,就这么没了。
九分之二的月薪,就这么换成了一顿短暂的、虚幻的满足。
而诱惑,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王阎的“流动商铺”不时出现,售卖的种类甚至更多了些:烧烤肉串,葡萄酒,乾果,甚至还有滷牛肉。
而矿奴们,在领薪后短暂的“富裕”感和深层次的心理补偿机制驱动下,几乎无人能抵挡这种周期性的、精准投放的诱惑。
叶峰也不例外。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又忍不住用灵晶去换取一点点可怜的慰藉,一块稍好的肉,一剂据说有用的膏药。
三天,仅仅三天,他手中的九枚灵晶,全部花得精光。
握著空空如也、还残留著劣质酒气和油脂味的双手,坐在冰冷潮湿的矿洞角落,叶峰怔怔地发呆。
最初的放纵快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噬骨的绝望和自厌。
四十六年?现在,连第一个月的“积累”都化为乌有。下个月,还有下个月……周而復始。
工钱永远微薄,诱惑永远存在,而希望,在这一次次的循环消费中被碾得粉碎。
他抬头,望向矿洞深处无尽的黑暗,那里仿佛传来管理者无声的嘲笑。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早知道,他就好好在天虞待著了。
只希望姜学姐能知道如今自己的处境,早日来搭救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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