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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熄灭后的第三天。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焦糊与湿木的气味,七號泊位附近一片狼藉。
曾经威风凛凛的“顺风號”只剩下半截焦黑的龙骨斜插在浅水里,冒著缕缕青烟。
码头一大片区域被熏得乌黑,散落著水渍、灰烬和抢救出来的、部分被烧毁的货物。
赫连家的护卫队已经封锁了现场,穿著统一服饰的执法弟子面色冷峻地来回巡视,盘问著每一个可能知情的码头管事、船工和苦力。
陈三的日子不好过。
他脸上的横肉耷拉著,眼袋发青,原本趾高气扬的架势荡然无存,像个被抽了筋的赖皮狗,在几名执法弟子面前点头哈腰,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刘魁那杀千刀的!是他!是他私自夹带了阴铁矿!
那东西最忌明火,定是装卸时不小心磕碰,火星溅进去才起的火!”
陈三急声辩解,將责任一股脑推给已经成了阶下囚的刘魁。
“小人对此毫不知情啊!小人只是按规矩派工,谁能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在给赫连家运的货里夹带私货,还是这种违禁的危险品!”
“不知情?” 为首的执法弟子是个面容冷硬的青年,名叫赫连峰,炼气中期的修为,是赫连家旁系子弟,负责码头区域的治安和事故调查。
他冷冷扫了陈三一眼,“你身为码头把头,对进出货物的查验负有责任。
刘魁的『顺风號』在你码头停靠多日,他夹带私货,你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还是说……你收了什么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冤枉啊!大人明鑑!” 陈三腿一软,差点跪下。
“小人绝对没有收受过刘魁半分好处!这、这纯粹是那廝利慾薰心,欺上瞒下!
小人管理码头,事务繁杂,难免有疏漏,但绝无勾结之事!”
他心里把刘魁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也把那个自作主张、在火磷砂里动手脚的老蔫儿恨得牙痒痒。
老蔫儿被烧得面目全非,虽然没死,但也只剩半条命,被执法队带走拷问,说是拷问,其实是搜魂,撑不了多久。
张疤脸落水后就没再浮起来,估计餵了河里的鱼虾。
王管事在混乱中被倒下的货箱砸伤了腿,此刻正躺在家里哼哼唧唧,也指望不上。
他现在是百口莫辩,只希望赫连家看在他多年“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疏漏?” 赫连峰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起火时,你手下的张疤脸也在现场,还失足落水身亡。
据其他苦力反映,他之前与船上那个叫老蔫儿的船工有过接触。
还有,那个最先发现起火、后来被烧死的船工,身上为何会有引火用的磷粉?这你又作何解释?”
陈三冷汗涔涔,后背都湿透了。
他不敢说那是他指使老蔫儿用来陷害孙健的,只能硬著头皮狡辩:“这、这……小人实在不知啊!
张疤脸平日里是有些贪小便宜,手脚不乾净,说不定是他和老蔫儿有什么私下勾当,想趁机偷盗货物,结果不小心引发了火灾……对!定是这样!”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高了几分,“定是那张疤脸见財起意,与老蔫儿合谋,想偷盗火磷砂或者刘魁的私货,结果操作不慎,酿成大祸!
小人对属下管教不严,確有失察之罪,但绝无参与其中啊大人!”
赫连峰盯著陈三看了半晌,直看得陈三心里发毛,才移开目光,对旁边记录的弟子道:
“都记下。陈三,码头把头,疏於管理,致使码头发生重大火灾,损毁货船一艘,损失火磷砂及不明私货若干,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参与偷盗纵火,但失职之责难逃。
即日起,革去把头之职,罚没本年例钱,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码头暂由王管事……不,王管事亦受伤失职,码头事务暂由护卫队代管,待选出新把头再行交接。”
陈三一听只是革职、罚款、杖责,虽然肉痛,但好歹保住了命,也没被下狱,顿时鬆了口气,连忙磕头如捣蒜:“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小人认罚!认罚!”
赫连峰厌恶地挥挥手:“滚下去,自去领罚。三日內搬离把头住所,听候后续发落。”
“是是是……” 陈三连滚爬爬地退下了,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不知是嚇的还是热的。
把头之位丟了,多年积蓄怕是要被罚掉大半,还要挨三十杖,这脸是丟尽了。
他心中对孙健的恨意达到了顶点,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孙健与此事有关,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事透著邪性,一定和孙健脱不了干係!
可眼下他自身难保,也只能將这恨意死死压在心底,等待时机。
处理完陈三,赫连峰又下令:“將刘魁严加看管,待其伤势稍稳,详细拷问私运阴铁矿来源、买家及同伙。
那个老蔫儿,若能救活,一併审问。码头所有苦力、船工,逐一盘问当日情形,看看有无其他线索。
火灾损失,详细造册,报与府库。”
“是!” 眾执法弟子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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