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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也试了试,味道確实独特。肉汤的浓鲜与岩茶的甘冽在口中交织碰撞,形成一种复杂而和谐的味觉体验,灌汤包更是鲜美异常。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李逍遥。
这位传奇化神,此刻就像个普通的、对美食有鑑赏力的年轻人,举止从容,言谈风趣,与慧明插科打諢,毫无架子。
净严、净思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小口喝著茶,听著前辈们交谈,显得有些拘谨。
但看李逍遥如此平易近人,也渐渐放鬆下来。
几碗荤茶下肚,几笼汤包见底,气氛越发融洽。
慧明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抹了抹嘴,开始说正事:
“对了,明镜今天运气背,在八进四的时候,碰上了天机阁那个叫『周衍』的小子,一手『大衍神数』和『周天星辰剑』使得出神入化,硬是把明镜的『般若禪定』给算得死死的,破了他的『不动明王身』,惜败一招。
止步八强,有点可惜,不过输给天机阁的夺魁热门,也不算丟人。”
他顿了顿,又道:“明锋倒是爭气,一路稳扎稳打,今天又胜了一场,闯进四强了。”
李逍遥静静听著,微微頷首:“天机阁的推演剑道,確实克制万福寺的禪定防御之道。明镜能支撑到那种程度,已是不易。重在切磋印证,胜负倒不必过於掛怀。”
“那是自然。”慧明点头,隨即话题一转,好奇地看向李逍遥。
“我说小李叔,你这次怎么又悄悄溜到中土来了?崑崙洞天那地方,寻常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倒好,三天两头往外跑。这次是为何事?总不能真是专程来喝这『算清尽』、听这老戏的吧?”
“算清尽”自然是要喝的,”李逍遥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当年与天机有约,他新酿出绝世佳酿,我必来尝。此次恰逢其会,自然不能错过。至於听戏……”他看了一眼窗外隱约传来的、远处戏台的锣鼓声,轻声道。
“红尘百態,悲欢离合,尽在方寸戏台之上。静心听之,可照见己心,可体悟世情。况且,中土戏曲,自有其独特韵味,非崑崙可比。”
他顿了顿,看向青玉,笑容温和:“况且,此次偶遇青玉小友,得闻佳句,不虚此行。”
青玉连忙谦逊几句,这位化神大能,似乎並不像想像中那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反而对世俗乐趣、人间百態也抱有极大的兴趣与包容。
“崑崙洞天……”青玉终究没忍住心中好奇,借著话头,恭敬问道。
“李前辈,晚辈冒昧,听闻西崑仑乃世外仙山,大道祖庭,不知是何等光景?与我中土神州,又有何不同?”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李逍遥一些思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崑崙……很美。云海翻腾,仙宫玉闕,灵泉飞瀑,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浓郁如实质。
那里大道法则相对外显,更容易触摸感悟,对修行確有益处。”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无聊。
“但,也挺无趣的。”李逍遥话锋一转,拿起一个汤包,轻轻咬破,吸著里面鲜美的汤汁,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规矩太多,条框太死。动輒便是清规戒律,千年不变的仪轨,论道谈玄务求引经据典,一丝不苟。
有些老傢伙,活了千年,思维却僵化了,守著祖制,不容丝毫变通。
仿佛修行,就是为了变成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一尊完美的雕像。”
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广场上熙熙攘攘、为了各自技艺或理想而忙碌、爭论、欢笑的修士们,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温度。
“所以,我这些年,閒著也是閒著,就顺手改了些规矩。
刪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縟节,放宽了一些对弟子门人过於苛刻的约束,鼓励他们多出来走走,看看这真实的人间,体味七情六慾,而不是整天关在洞天里对著故纸堆和冷冰冰的法则苦修。”
“修行,修的是心,是道,是超脱,但首先,得是个人,得知道人间的烟火是什么味道,知道喜怒哀乐为何物。否则,修成一块顽石,与天地同寿,又有何趣?”
慧明则是嘿嘿一笑,对青玉挤眉弄眼打趣:“听见没?这就是咱小李叔!要不怎么说他是传奇呢?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崑崙仙缘,他待著觉得闷,就跑出来喝酒听戏改规矩。”
李逍遥应该是习惯了,被慧明开涮了也不恼,反倒笑了笑。
慧明又转向李逍遥,贼兮兮地问:“那小李叔,你这次出来,除了喝酒听戏,就没点別的……嗯,『正事』?比如,看看这届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捡回崑崙去?”
李逍遥失笑,摇了摇头:“机缘天定,强求不得。我此行,只为履约与尝鲜,顺便……看看这人间。若真有缘法,自会相见。”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窗外,掠过了百艺广场上那依旧围著不少人、討论得热火朝天的“甲字七號”展台方向,又轻轻收回,低头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荤茶。
茶楼窗外,天光正好。百艺广场的喧囂隱隱传来,与这雅座內的清谈,仿佛两个世界,却又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这顿“荤茶”,似乎比预想中,更有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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