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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管將门带上,最后嘱咐一句早点休息,便告辞了。
女孩听不见了任何的动静,她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將自己吞没了。
曾天真认为过,挣脱了为她规划设置的大网,像一只不知寒暑的蝴蝶般,肆意开心游荡。
这突如起来的毒牙,带来的刺痛,才让女孩知晓。
她从来就没飞出过,应当承担的命运,以及天算公的掌心。
从来都没有。
林音细细品味著这最后的赠言。
別...后悔。
別留下后悔。
这到底是恐嚇,还是祝福呢?
就是因为说得话,总是留有余地的模稜两可。
天算公才算得比谁都准。
您呢,要试著问问他吗?
他的话大部分情况对当下没有意义,可未来的某一天。
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你都会想起过去的那一天。
天算公和你昭示过这种可能...只是当时,你没有参透。
於是。
待禁足期一过,事情都想明白了,信写了寄走了。
林音决定。
別留下后悔。
她从闺房里走了出来。
林总管又跳了出来。
“宗族长说,小音你若要出门就戴上此铃鐺。”
“这是把我...当宠物了吗?”
一个又旧又有些褪色的黄铜铃鐺。
就只是特別响而已。
铃的声音特別大。
“闻声就必须有人看著你,小音你现在的出行,必须都有人跟著...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宗族长的吩咐,那必定有它的效用。
“听不见声,看不见人,问题就大了,好好...戴上吧。
“救主的表彰会还要一会儿,才到预定的时间,我先去前面高台上等你。
“...女孩子总要梳妆打扮下吧...我们时间很充足。”
林总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便先行告退了。
之前他提过这事,似乎要见许多的人。
整个林宅故地的人,还有一些就近分宗也会召集过来。
都来见证这次嘉奖。
就...就洗个脸好了,虽然被禁足,女孩也没停下过,洗漱的事情。
但...等会儿要见人...见许许多多的人,再...再让侍女帮忙梳下头髮。
毕竟和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说不定就是彼此人生的最后一面。
都彼此留个好印象吧。
她不想留下后悔。
女孩看著镜中的自己。
一头乌黑靚丽的长髮已经梳得整整齐齐。
让侍女帮忙绑成两股垂落在肩头。
这让她的小脑袋,看著有点像只飘飘然,撒著磷粉的小蝴蝶。
女孩仔细端详了下自己的五官。
她觉得挺白净的,大眼睛,秀鼻樑,还有樱色的嘴唇。
好像...生得还不错,应该不是自己臭美吧...
仔细回忆下,小奴隶除了有一双看起来,神异的眼睛胜过我一筹外。
其他的...应该五五开吧。
好像嘴唇,也比我薄一点。
女孩记忆力里的男孩,嘴唇总是轻抿著的。
像是在恆久忍耐著什么。
他不是一个冷漠到让人无法接近的人,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有多热心肠的人。
骨子里或许...挺温和的。
却又和所有人保持著疏离感。
不...
有一人除外。
那个身材高大强壮奴隶,好像总是围绕在小奴隶身边。
小奴隶受罚时,他远远在幕后观望著。
但他们关係又谈不上多亲近,小奴隶未必有多想搭理他。
在女孩看来,倒不如是大奴隶一直在缠著小奴隶。
说来也奇怪...买进来做苦工的奴隶,大奴隶那种就刚刚好。
小奴隶,那么瘦小的身骨,不像是能干这种活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说是兄弟...真没人会相信...
当初,怎么就一起买进来了呢?
女孩看著镜中的自己,回身转了一个小圈。
林音挑了一件红色的冬装袄裙,宛如冬日里初绽的新梅。
袄身用的是柔软细腻的锦缎面料,触感犹如云朵般轻柔。
领口是竖起的立领,恰当地贴合著她的颈部,能抵御寒风的侵袭。
立领上镶嵌著一圈洁白的狐狸毛,毛质蓬鬆柔软。
长长的衣袖在她的手腕处微微下垂,宛如两片轻盈的红云,隨著她的动作轻轻飘动。
她倒也没特別喜欢红色。
原因就两个。
一方面红色看著比较暖和。
一方面就是红色在雪白的冬天,比较显眼。
倘若小奴隶被泱泱人群淹没了。
他看见了这不一样的红色。
就知道是她,这样女孩也能回敬看回去。
虽然大部分人对她来说,都是些不太重要的人。
但都是只见这最后一面。
这样就算盛装出席了。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何...稍微有点紧张了。
最后再將铃鐺用红绳系在腰间。
门外的侍女,恰当响起了提醒时间的敲门声。
林音打开门,走出这房间。
女孩一路踩著铃鐺声。
这腰间易响的铃鐺,再加上周围全体人的目光。
才害得她走成了顺拐,待调整过来后。
一个少年奴隶冲驾到,她面前来。
阐述了一番,他的恩情论。
“这就是...小主人的大恩大德...小的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风吹了过来。
有些冷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铃鐺晃晃悠悠响了起来。
女孩看著小四...还想再確认一件事情。
“你们吃得开心吗?
“...狗肉。”
“可好吃了!”小四诚实的笑了出来,“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她看著这个叫做小四的奴隶,淳朴...甚至有点傻的笑脸。
这样的人,你很难討厌起来,也很难喜欢起来。
就是看这张笑脸,女孩才深刻意识到一点。
小奴隶从来没有笑过。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林音设问自己,將彼此的地位调换,也许笑不来的,就该轮到她了
但她记忆很清晰,和小奴隶的第一次见面,他接著玉米棒就吃了起来。
大白性子还没变的时候,无论她把手头什么样的东西扔出去。
狗都会替她叼回来,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简单拋接游戏,她和大白都能玩很久。
大白才...才不会像你这个小奴隶一样,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吃主人的...食物。
吃...吃就算了,连头不抬一下,瞧瞧主人长什么样。
这小奴隶对吃的,好像有一种执著。
说不定那张总是轻抿著的薄唇。
也会因到嘴的肉食,稍稍变换了弧度,露出一个无人察觉的笑容来。
就当你吃的,也很开心好了
女孩露出真心欣慰的笑容来:“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既然大白死了,也活不过来了,你就吃了它,做我的...大白。
这就是让大白,继续活在女孩心里的办法。
这是一个稍稍有些幽暗的愿望。
家族虽然很富裕,能给予女孩的东西也特別多,但真正属於女孩能紧握在手里的。
其实...很少...
大白毕竟是一只品质不凡的灵犬,虽然死掉了,就把这样的灵物,单纯赏赐给一个小奴隶。
无疑会暴露了,自己有些执著的心思。
天算公林问不会真正主动去做让林音难过的事情,这样会把关係彻底闹掰。
但天算公,会让他觉得该发生的事情,自然发生。
大白的死教会了林音一件事。
你越是真正执著在乎的东西,就越是要藏好了。
否则就会轻易成为有心人...尤其是你的敌人...拿去攻击你的工具。
所以林音將大白赏赐给了所有的奴隶。
这就是,藏木於森林,藏尸於尸海。
“你回去吧...下次別再这么莽撞了。”
林音对小四说道。
小四上演了一场闹剧,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奴隶们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他也只是傻笑著回应。
所以,我值得被感谢的...就是这些吗...
对於那个小奴隶来说。
【我也有件,该谢谢你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那个夜晚的尽头。
女孩还是不明白,我真做了什么,对他而言的好事吗...
林总管就在坐在高台之上。
林音一步一步踩著铃鐺声。
她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举办了一场有关修行的选拨会。
正是这次选拨会。
为她招来了歹心。
林音自认为是秉公处理。
根据资质的事实,將人提拔上去。
可公平公正处理,反而將她陷入危险境地。
如果当时灵活调整,將几位林姓子弟勉强提拔进去。
也许...就不会遭到他们诱害,也不会失去大白...
可...也不会认识到小奴隶最真实的一面。
双方或许就只是一直维持著。
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关係。
直到有一天,她因为別的什么事情,失去在这里生活的兴趣。
回去修行,回到爷爷的身边。
每一次的抉择,都將事情推向不同的结果。
有时候,坏事和好事会一起发生。
这就是祸福相依吧。
女孩坐在林总管的右边。
那里专门为她准备了,代表著身份与地位,一张尊贵的小椅子,上面还掛著一串寒光铁链。
儘管高台並没有多高。
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坐著。
代表的,就是一种凌驾的权柄。
整个林宅故地,此时此刻就只有两人是坐著的。
林总管和林音。
林宅故地与其说是宅院,不如是一座被废弃已久的行宫。
它沉默阴森,又腐朽沉重。
它的来歷和过去,小镇上的人,都闭口不言。
因为它的存在,凌驾在这镇子上,所有凡人之上。
它可以伸出手来,不要报酬,挽救陷入瘟疫的小镇。
也可以不需任何缘由,將镇子上的人尽数驱离放逐。
而林音与林总管则此时此刻,凌驾在整个林宅故地之上。
因为二人代表的是【主宗的意志】。
而林音是主宗的本身。
一片片乌泱泱的人头。
女孩预定的离去,招来了许多,分宗林姓的拜謁。
其中不凡一些头髮苍苍的老头老太,从別的州县赶过来。
他们听闻主宗遇袭的事情,感到义愤填膺。
这场清洗引起的地震,也没有试图隱瞒。
有许多林姓子弟和凡人其实也差別不大。
但他们过得比大多数凡人要好,也仅仅是姓林而已。
老一辈只能感嘆一句人心不古。
林音的到来没有得到大肆的宣扬。
她的离去倒是轰动了一时。
其实...人比她想像的还要的多。
这下面...或许有几千人。
就是...为了看我吗?
女孩有些恍惚。
不...
这些人真正想看的是...
此世恆强的力量。
也就是...修行的力量。
因为力量与权柄,总是密不可分。
它们的合一,就等同无上的权力。
女孩觉得讽刺的是,她还...没认真修行过呢。
她的年岁连下面的人,有些连几分之一都够不著。
却不影响她行使这份权力。
於是,林总管站了起来。
讲了讲主宗对分宗的扶持。
讲了讲分宗对主宗的贡献。
双方本身就是一家人。
兄弟鬩墙,实在是一件让人悲伤的事情。
但主宗的地位和安全,不容忍挑战。
而对主宗的谋害,是不可饶恕的叛逆。
叛逆將要遭到惨痛的处罚。
而这次叛逆份子,已经全部已经恰当的处罚掉了。
此事已经安定下来了,希望不要传一些无所谓的谣言。
这些谣言,倘若造成了一些不良的影响。
保不齐,族刑执行者们,会上你们家,要点什么礼物带走。
谨言慎行,以及请继续维持对主宗的忠诚。
主宗安然无恙,屹立不倒,分宗才有稳定美好的生活。
希望各位林姓子弟,对此事引以为鑑。
林总管没有具体说林音是怎么被谋害的,坏人又是怎么被打倒的。
这些分宗不需要知道。
他们需要知道的,就是维持忠诚是很必要的,就行了。
事实上,这確实也很重要,和身家性命高度掛鉤。
当这些话,讲得差不多了。
林音坐在尊贵的小椅子,双手按在膝盖上,如个小神像。
维持著恰如其分的尊贵仪態。
女孩想这种事情,她下次还本人出面。
真是个大傻子。
本来就是件糗事,她很想捂住自己的脸。
不是奴隶表彰会吗?
一路听起来怎么是分宗安抚会呢。
虽然奴隶救主值得表彰,但也会丟她的脸。
丟给这么多陌生的人...有种更奇怪的感受。
感觉...被林为利用了。
可恶。
林总管的真名就叫做林为。
林总管自然是奴隶们要表彰,僕从们要稳住。
而分宗林姓们,也要安抚敲打。
可谓是,一鱼多吃。
如果...女孩不是为了和某人做最后的告別。
她才不来这傻坐著呢。
下次再见,也许就要等到权力真正握在自己手上的时候。
那时候,又会过去多久呢?
也许...也许...小奴隶在未来的时光里,会变成一个高大的奴隶。
毕竟,他的兄长就是那般高大,就...就是別长成那样吧...
只是...她这份幽暗的执著,说不定也会隨著时光流转...逐渐放下吧。
林音坐在高台之上,扫视之下。
还是找不到小奴隶。
也不知道他找到她了吗...
林总管咳嗽了一声。
“这次对主宗的谋害,有一义士,虽是奴隶之身,但光荣救主。
“值得我们每一个,林姓子弟人向他效仿,这可是忠不可言吶。”
林总管命令人,抬上来一具兽尸。
下面的人一阵惊呼。
这兽尸经过特殊处理,再加冬天寒冷。
竟栩栩如生似的。
林为在心里想,这帮人果然没几个见过妖兽的。
似狼,但比狼看著大几號。
喉咙被撕开血染在其胸口。
林音坐在小椅子上,她第二次看见这具老狼的尸体。
其实她也很难想像,小奴隶竟然单枪匹马的胜过它。
用野兽的方式,战胜了更强大的野兽。
“有请义士——上台。”
林总管是懂铺垫的,先把妖兽的尸体抬上来。
再把义士喊上来。
让眾人不得不对这护主奴隶有了兴趣。
比起前面讲一堆忠诚的軲轆话,人们看更想看到。
活生生的“杀妖英雄”啊。
拥有力量的人,本身就拥有了魅力。
林音也將身体端正了。
期待著走上来的他。
这就是...最后的相见,然后就是告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目光如炬,虎背熊腰。
一脸笑容,昂首挺胸,自信的人走了上来。
他还朝底下人群的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打招呼。
林音腾的就站了起来。
小女孩站直了。
离开了那把尊贵的小椅子。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
小奴隶呢?
小四兴奋的喊著。
“看见了没?那就是我大哥!”
“救了小主人的英雄!!!”
有人就不懂了:“我看他那样,也不像读书人啊?”
“你懂啥。”小四自信道,“我大哥老读书人了。”
“我全跟他学的。”
“你们都行!卖身打灰真全埋没了。
“你应该拉著你大哥去从军。
“你大哥当將军,你嘛...当个狗头军师就好啦。”
“咦...好像確实挺不错的。”小四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
林总管见林音本一言不发,老实坐在那里。
突然就站起来。
小脸上是惊怒的神情。
一时之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当晚就是这位高大的奴隶护著林音重新回到了林宅。
这是许多人见证过的。
而且,也是他和自己说的,林音失踪,结果整个林宅按兵不动。
迟迟不去搜寻的事实。
他孤身一人带回了林音。
还帮林总管理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生儿走上高台,朝林总管抱拳。
还朝林音笑著,挑了挑眉毛。
林总管瞧见他这么自信,便接著將表彰推进。
他指著狼尸。
“正是这位义士,忠诚护主,出手相救。”
底下的人群纷纷发出讚嘆的声音。
毕竟张生儿往那里一站,看著孔武有力,十分能打的模样。
这样的人,单杀了一只老狼妖兽,没人不会相信。
林音在心中更是暴怒。
根本不是他救了我!!!
你们都弄错了!!!
她將脸上的惊怒神情隱匿而去。
小脸蛋恢復於平静。
又坐回了自己尊贵的小椅子上。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对质,拆穿这个男人的谎言。
林为安抚分宗人心的表演也都白费了。
这个大奴隶,最好能给出一套合理的解释来。
不然,她有的是办法炮製这个身材高大的奴隶。
例如,將他断成几截,比小奴隶还矮!!!
內心闪过九种折腾他的方法。
林音才將自己克制下来。
“义士,你想要什么。”林总管笑看著他,“我都可以代表主宗赏赐给你。”
经过特殊的设计,这高台之上的声音,只要下面的人保持安静,林为的声音,能传达到底下的每个人的耳畔。
只要大声说出来,每个人都能听见。
张生儿声音洪烈,义正言辞道:
“我和兄弟们就是被林宅买下了,才吃得饱,穿得暖。
“救下小主人恰是机遇巧合,伸出援手也是应有之理。
“我想要的是,对兄弟们的管教之权,带领兄弟们继续为林宅肝脑涂地的效力。”
很懂得知进退嘛。
不错,是个该竖起来的好招牌。
林为在心里给他鼓掌。
他的退休生活,要的就是这种,懂进退,能干活,办事牢靠的人。
其实他想要什么,林为和张生儿私底下早对过了。
不然在这高台之上,万眾瞩目之下,张生儿狮子大开口,林宅又给不了他想要的报酬。
不就打脸坏了,言出必行的名声。
“好!”
林总管跟著声情並茂道。
“真是忠义之士,喝水不忘挖井人。
“既然如此,我就將你奴籍升至仆籍,每月赏例钱,让你统领所有的奴隶。
“往后千秋万代,凭著这份恩义,你的子孙后代,都可来林宅谋取一份铁打的差事!”
“感激不尽!”张生儿也笑著低头抱拳。
“你大哥...还真是爱打灰啊,拿这份恩义换个別的什么不好吗?要个对奴隶的管教之权,这算个啥。”
这个奴隶对打灰颇有怨气。
“大哥...才不是爱打灰。”小四有些惆悵道,“他是放不下我们这帮兄弟。”
“管教之权他拿在手里,我们就不用挨训奴人的鞭子了。”
“居然...是这样!你这个大哥,我也得认认了。”
林总管看流程走的也差不多了。
便让张生儿走到林音面前。
林音尊贵的小椅子上,掛著一根世袭往替的铁链。
银光闪闪是精铁打造,上面刻有防腐防锈的灵篆。
刻著【林】以及【护主之仆】
这正是为了贯彻林宅对这救主奴隶的赏赐。
【凭著这份恩义,你的子孙后代,都可来林宅谋取一份铁打的差事!】
只要张生儿活著並把这根铁链传承下去。
那么后代起码有个保底的铁饭碗。
这就是最后的授勋仪式。
把这铁链拴在在脖子上。
张生儿逆著冬天的阳光,他的阴影將女孩连同尊贵的小椅子,整个都笼罩。
林音原本娇嫩的脸蛋,如同被霜雪冻结了般。
泛著一股寒气。
“跪下。”她冷漠地说。
林音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单手將铁链从小椅子上取下。
如果面前的人是小奴隶,她就不会有心折辱他。
会主动站起来,或许用双手会像是新婚妻子那般,温柔地为他整理衣领的方式,掛上这铁链。
但偏偏来的,是个冒名顶替的人。
这让她心中升起了怒火。
不过,在张生儿看来,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对著他哈气罢了。
他脸上笑意不减。
直接双膝跪倒在地。
只是身材高大,即便跪倒在地上,要高过女孩几截。
林音单手將这铁链拋过张生儿的头顶,穿过他的脖子。
寒风中娇嫩的小手,抓住这铁链的一端。
欲將这奴头拽过来。
可惜...女孩的力气太小了,这奴头如同铁铸造般。
不动分毫。
张生儿饶有兴趣看著女孩的一举一动。
按道理,这铁链掛在脖子上,表彰的仪式就已经等同走完了。
只是小主人命令他跪下。
又没说让他站起来。
他便没有不知死活的站起来。
“根本不是你救的我!
“你竟敢冒名顶替!”
女孩的声音並不大,带著压制的怒气。
“是我让他去找的你。”张生儿大言不惭道。
全然忘记了,当时只想带著照活儿跑路的事实。
“你撒谎!”林音看穿了这个男人底气不足的地方。
“呵,但是您走丟的消息,是我透露给他的。”
张生儿的脸皮自然如城墙般的厚。
“他救您一命的功劳,怎么说都有我一份吧。”
“你还是冒名顶替了!”林音觉得这个人简直无耻至极,“那只妖兽根本不是你杀的!”
“小奴隶人呢?...他为什么没来?”
张生儿不紧不慢道。
“他自愿的。”
“什...什么...?”
“他自愿让我顶替的。”
“为...为什么?”
张生儿亲切的笑道。
“我这个小老弟,他年纪虽小,可一身傲骨呢,不食嗟来之食。”
这个男人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你...你见过他啃玉米棒的样子吗?
林音根本不相信他。
“胡说!”
“这不是胡说啊,小主人...我可比你懂他多了。
“您觉得他那么瘦小,手撕一匹垂垂老矣的妖兽。
“妖兽毕竟是妖兽。
“这种事情谁会信呢?这种事情经得起调查吗?
“他是个秘密的人,万一真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能收场吗?
“说是我手撕的,就很有可信度,毕竟我拳头还挺硬。”
坦白说,张生儿能感受到照活儿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光是瞧他眼睛,就能感觉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普通人能把眼睛长成这样吗?
能手撕妖兽这种事情,更是超乎他的意外。
张生儿能感受到。
照活儿身上...有不能被调查的东西。
现在想想。
他也好,他的父母,来歷莫名神秘。
心怀想要除仙的“壮志”,这就不是一般孩子能有的想法。
“而且...那些和您一样姓林的贵人,得知谋害您的计划,被一个小奴隶阻止了。
“他们要是想报復这个小奴隶呢?您就不怕他顶不住吗?”
林音发现自己確实不能放下这块的担心。
“您在或许能护住他,可要是您不在呢?
“功劳是全归我,风险也全归我。
“这可是等价的。”
“...骗子。”林音知道自己是被抓主了顾虑,“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张生儿还是笑呵呵的倒打一耙。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小主人。
“您不觉得,因为您遇险的事情,已经牵连太多人了吗?
“您这样尊贵有份量的大人物的关注,对我们这样贱命的奴隶,是十分致命的。
“还请高抬贵手,不要恩將仇报。
“放咱们两兄弟一把。
“现在我握有对奴隶的管教之权。
“不会隨便抽他鞭子的。
“我会照顾他的,小主人。”他继续笑著说,“您就安心回山门修行去吧。”
“我和照活儿,可是好兄弟啊。”
女孩坐著,男人跪著。
林音手上还拽著铁链。
两人交谈了这么久,虽然人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也察觉到逐渐不对劲的气氛。
林总管没有上前去阻拦这场对话。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也对偷听没什么兴趣。
但血不要溅射到他身上。
这个小祖宗都要回山门修行了。
自己还是儘可能若无其事的將盖子捂住吧。
“身为主宗和主人,林姑娘要回山门修行,所以想最后关心底下奴隶们衣食住的问题。
“护主之仆要统领全体奴隶继续修缮改建这件大宅院,这正是他的职权范围。
“真是令人潸然泪下,主僕之间的嘘寒问暖呀。”
林音慢慢鬆开了攥著铁链的手。
“我不会在这里揭穿你。”
“你等著,我会和小奴隶...对质得到真相的。”
他为什么不愿意来到这高台之上...告別呢。
女孩並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面前的人不值得信任。
张生儿站了起来。
“当然,您请便。”
两人的面容,又回归到了眾人的眼前。
都是恰当好处的淡淡笑容。
这场对分宗的安抚,奴隶的嘉奖,对僕人的警告。
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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