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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没能再见小奴隶一面。
她在离开这林宅故地之前。
数次前往视察奴隶们的工作情况。
身边晃荡著铃鐺声。
奴隶们对待这可爱娇俏的小主人自然是笑脸相迎。
只是不知她在搜寻著什么。
林音无法开口。
去把那个小奴隶给我找来。
这种话要是说出来。
如果她特意约见了小奴隶,將她带到面前来。
她害怕这关心的痕跡暴露在別有用心人的眼睛里。
最终,导致他丧命。
她的爱犬又做错什么了呢?
是她自愿追出去的。
他们处死了它,甚至不是它做错了什么,狗想的就是出去撒欢。
但是,它导致了主人跟著追了出去,身陷险地。
於是就被处死了。
这没经过林音的同意,这些大人,会擅自为她好。
把一切可能危害到她的东西,全部清除乾净。
这种事情,並非是第一次发生。
所以林音总是孤零零的一人,能多说几句话的。
就是忙忙碌碌,智珠在握,心机深沉,將什么都算尽的老头。
千金之躯,不坐垂堂,女孩自然是千金之躯,而女孩周围就是垂堂。
她太在乎在意的事物,本身就构成了对其的危害。
林音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时,即便对小奴隶挨鞭子时,已经动了惻隱之心,可还是要藉助拐弯抹角的方式,去帮助他。
经过数次徘徊,寻人无果后。
林音已经知晓了,这小奴隶存心躲著她。
手握对奴隶管教之权的张生儿,估计也在幕后帮忙掩盖著他的踪跡。
她知道,小奴隶就在这林宅之內。
可两人始终不会再见。
因为林音是一只身上掛著铃鐺的猫儿。
而小奴隶是只狡猾灵巧善於藏匿的鼠。
如果將这个猫鼠捉迷藏的游戏,无期限拉长。
这鼠儿总有一天会被这猫儿逮住吧。
但这样的一天,只要条件不变,便永远不会上演。
这只娇俏可爱的小猫脖子掛著铃鐺,鼠听见这声。
鼠儿就会躲起来。
不仅如此。
猫儿身旁还跟著多事的侍女侍从。
猫儿的影子下,有许多宠爱她的毒蛇。
所以小猫儿无法全心全力和小鼠儿分出胜负。
她害怕比起自己,影子之下的毒蛇要先找到这小鼠儿。
一口便要了他的性命。
女孩在离开这林宅故地前。
她回到了。
两人互相告別的地方。
就是在这里。
她看见了小奴隶翻进了,这行宫般的深宅大院之內。
却再也没从中找到过他。
“少主。”
来接应女孩回家的护卫,半跪在她的面前。
“骗子。”
她说。
接应者们有些茫然。
也不知道谁骗了少主。
隨后面生凶狠,要是让他们找著了,定要活剐了他。
女孩將樱唇闭拢。
转过身去。
明明说了再见。
你的再见。
就是再也不见吗?
小奴隶,你等著吧。
总有一天,我会逮住你。
將最后一丝眷念都丟弃在春天还没来临的寒风里。
伴著聒噪的铃鐺声。
女孩离开了这里。
*
“我回来了。”
沉木厚重的桌具,摆著一壶茶水,一杯已经斟好了,还有四杯茶具在茶盘里。
一双苍老却灵巧修长的手,在不起眼的算盘上,快速拨动著。
林音走近到打著算盘的老者身边。
他就是天算公林问。
穿衣打扮像是隨处可见商贾掌柜。
低著头两鬢斑白,好像...比离家的时候老得更多了。
这下真老头了。
她不明白,按照老头財力和能力,找到服下一颗还童丹。
並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吧?
可偏偏喜欢维持一副肉身衰败的姿態,也不知道做给谁看的。
世人常说天仙青春不老,能活千载。
这老头连五百岁都没有,一半都没活过去。
就老成这番模样。
真能活过千载岁月吗?
女孩心中不得不生出了担忧,因为寿限受困的至亲,不仅仅是面前的老人。
本来,想著回家怎么也得给老头,来两下窝心拳。
可看著老头一身气血衰败的模样。
林音又觉得欺负老头,未免太不是英雄。
“回来了就好。”
林问停止手头的拨弄。
含笑看著孙女。
黑白灰三色参杂的头髮,往后梳理得一丝不苟。
五官没有因年纪变得颓態,仍然朗朗清清。
一双偏灰沉的眸子,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意味深长。
老头虽然老,但林音知道,老头年轻的时候,风华正茂过。
没他的话,就没有容貌出眾的自己,女孩不得不承认。
即便老了,也是个帅老头。
“出去玩了一番开心吗?
“没留下后悔吧?”
“很开心!没有后悔!”林音气鼓鼓道。
“既然决定回来,出去也玩了一阵,该好好修行了吧?”老头仍然是那股不咸不淡的腔调。
“我会修行,但不想认你天算公当师傅。”
林音受够这个什么都算尽的老头了。
什么都被看破,什么都被看穿。
一点隱私都没有!
“小今...你比你爹还叛逆得早啊。”
女孩回以微微一笑。
林问只能在心中感嘆惆悵,这就是不中留吧。
“正巧。”
从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红绸包住的礼金。
“我有一个故人许久未见了,忙得没时间去拜访,你就替我走一趟吧。
“你要是觉得合適就拜在他门下吧,此人道行不在我之下,也不算埋没了你。”
他见孙女一言不发,盯著他伸过来的红绸。
於是问乎:“可愿意往否?”
林音接过礼金,这要是巧了就有鬼了。
“都知道我会怎么选了,天算公干嘛还要多问一句?”
林问朝著孙女露出一个衰老带著疲惫的笑容。
“天算公只是外人的谬讚,这世上的事情,越是算得精细,越是要付出大的代价,我算得比別人准。
“其实...就只是赌性大,再加上赌运好。
“至於...未卜先知的能力,没有你想的那么万能,我老人家要还是点面子的,不是出於安危的顾虑,很少对身边人用的。”
林音狐疑地看著他。
林问笑呵呵道:“比起天问公这种谬讚,我还是喜欢...小今...叫我爷爷。”
女孩被老头一番诉衷肠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臭老头罢了,谁信你!”
娇著小脸,往外面走去。
林问微微一笑。
正待伸手碰沾满水的茶杯时。
忽地。
茶杯竟然唐突整个裂开。
茶水將整个算盘都浸湿。
沉默了良久。
林问依靠在躺椅上。
语態疲惫地自言自语道。
“满盘皆去...?”
“满盘皆失...?”
“是真魔降世...?”
“还是...真魔转世...?”
手掌轻轻拂过乱七八糟的茶杯茶水以及算盘。
覆水已收,碎杯弥合。
一切又与往常一样。
林问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细细思量。
此盘以代天下。
水淹其盘。
不详之兆,是大乱之世。
末法之说,非空穴来风。
將茶水饮尽。
杯慢慢度在台上。
又轰然碎裂开来。
林问灰眸疲惫,闭上养神,乍看下又苍老了几分。
便不再復修补之举。
*
“你为什么想和我学卜算之法?”
老人白髮苍苍。
他的下巴掛著一蓬雪白长髯。
仿佛是时间精心编织的丝线,柔软而有光泽。
“我有个东西,想找却总是找不到。
“听说卜算找东西方便,所以就来了。”
林音答道。
她非常想,把那只老鼠亲自逮住。
“呵呵呵,算得再准,无缘无份的话。
“费劲心机,也寻不到。”
老人又笑道。
“有缘无份的话,就算寻到了,也会失去。
“入门之前,你要须知。
“卜算不是万能的。”
女孩嘴角一嘟。
“这么没用?那我不学了。”
后来是她的师兄的少年。
跳了出来,一把扯住老人的鬍子。
“师傅您在说什么呀?
“咱们都收下小师妹的拜师的定金了!
“没有小师妹的话,咱们要揭不开锅了!”
“劣徒,快鬆手——为师要断气了。”
便宜师兄便撒手了。
“咳咳——”
老头装模作样,捋顺了气息。
开口道。
“誒哟,咱岁数大了,又说糊涂话了。
“小女娃,你快忘了吧。”
这伙人真的靠谱吗...
林音真想从门走出去,再也不回头。
可惜...不行。
这是爷爷的安排学习卜算之道唯一的选择。
於是,她便拜在老人门下。
成为了修行者。
*
卜算之道,並没有老傢伙说得那么没用。
入门后,林音很少彻底丟过东西。
一时丟失的东西,总能寻回来。
就算寻不回,凭藉她家的財力却又总能找到替代的。
逐渐...她喜欢上了卜算。
算明天的雨晴。
算明天的餐食。
算明天的运气。
算明天的来客。
如果她愿意,可以算得一周,甚至是一个月未来的走向。
万事万物,尽在掌控的感觉让人著迷。
她会喜欢上卜算並不奇怪。
女孩家境殷实,想要的东西,家里都能用钱买到。
金钱通往全能。
卜算通往全知。
全能与全知,多么般配的一对儿。
直到她的铃鐺。
从身边掉落。
她才想起来。
有一些事物,用钱也买不到。
有一些未来,卜算不到走向。
有些人...她触碰不到。
她很惊恐。
铃鐺在今天会掉下来。
是在昨天预料之外的。
她拾起铃鐺,终於想起来。
老人说过的。
【卜算不是万能的】
这句话,让她回想起自身会选择卜算之道。
还伴隨著一个渺小愿望。
过去了许许多多的时光。
已有数年之久。
心態和外貌一起,早隨著时间的推移。
都变了模样。
那种事情。
如今,还值得当作一件执念吗?
在此后。
她发现。
她再也算不准任何事物的走向。
一切都脱离了正轨。
她找到了老人。
诉说了困惑。
老人笑呵呵。
像是早算到会有这么一天。
指著她佩戴已有多年的铃鐺。
“你尘缘未断,自然什么都算不准了。
“前去,你佩上铃鐺的地方。
“在那里,了断尘缘,一切便可回归正途。”
临走前,老人送了几句话。
“修行难进,尘缘未断。
“旧铃在身,尘缘缠身。
“动不如静,尘缘自来。
“顿开金锁,尘缘自断。”
她明白了。
幼年时期的遗憾。
那个价值如同微尘的傢伙。
一直躲在她的影子里。
至今都还在困扰著她。
於是,她便下山了。
*
“照活儿,小主人离开这儿的当天,还试著来找你呢。”
张生儿望著远方快落下的太阳。
“你就这么不想和她再见一面吗?”
“见了又能怎样呢?”照活儿垂眸道。
“她...和他们一样。
“追寻著...凌驾在凡人之上的力量。”
张生儿不解道:“你就不一样了?有机会摆在面前,不抓住爬上去?”
“是。”
男孩眼眸中闪过短暂的厌弃。
“我和他们都一样。
“只是...
“我以为她不一样。”
当得知女孩要回山门去修行时。
男孩由衷感到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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