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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
张生儿因护主有功。
获得了每月有例钱的奖赏。
某种意义上是抬籍了,成为了奴隶们名正言顺上的老大。
比起这些,张生儿拥有更多的是自由。
他可以出入林宅。
不过,不能光明正大出入正门,奴隶们要是闹出什么事,也要拿他是问。
张生儿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比如现在。
他喝得半醉未醉。
心情很不错。
“滚!——”
喧闹的爭吵。
破坏了这股宜然自得的安寧。
“...不能...不给钱...”
“不给钱,你又能怎地?”
女人拖拽著男人的衣服。
她或许曾经有一副出色的皮囊,但现在,完全被生存磨碎了。
即便当下女人自己衣衫不整,颇为隱私的肌肤让路人看了去,也不想放任男人离开。
周围逐渐看客越聚越多。
看客对著脊梁骨戳去的话,那自然是张嘴就来。
女人凌乱的头髮,能挡住的面容十分有限。
於是她更卑弱地將脑袋低下。
“....我...要养家....
“...多少给...点...
“...求你了...”
这软弱的回应和周围看客的助力。
男人来了更多兴致,大嚎大叫。
“谁不要养家啊!
“在座的各位,评评理,谁不用养家啊!
“別以为咱们不知道你这家人,都是杞国人。
“咱们虞国老爷们,睡个杞国女人怎么还要付钱呢?
“没给你全家老小赶到留土去,就是大恩大德了!
“有胆你就给我报官去。
“还有脸要钱,我呸!”
一口唾沫吐出。
看客们也迎合说著,为国爭光诸如此类的话。
或许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所以臭味相投,或许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自虞国完成对杞国的兼併。
许多亡国杞人流窜到这里。
他们是被强制分散迁移故土,却没有扶持营生的政令。
女人慢慢將纠缠的手放下。
如果闹得太大,说不定真的就是一家都放逐到留土去。
在阵阵取笑声中。
女人即便想要努力克制....还是小声地抽泣起来。
她单薄的哭泣,又会传到哪里呢?
张生儿...
真的...真的...非常厌恶女人的哭声。
这声音...一旦响起,从来就没发生什么好事。
几乎要勾起他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他將手中的碗捏地粉碎。
砸向那围成一圈的人群。
“啊!”
“血...”
“谁砸的人,站出来!”
人群更是喧闹起来。
当铁塔一般,几乎高他们几个身位,像是一只会站立的野兽。
虎背熊腰的具现化。
仿佛从话本走出来的,与人並不是一个物种般的存在。
睁著猩红浑浊的眼睛。
便轻易將这聒噪人群彻底压倒。
就算...知道面前的人是凶手。
能言善辩的嘴里,也说不出像样的屁话来。
看客们本能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张生儿走到双脚发软几乎要跪倒的男人面前。
不等他想辩解什么。
提起领子。
就是力大深沉的两巴掌。
血齿唾沫横飞到看客的脸上。
这下想说什么,也说不了。
“你妈的——
“嫖还不给钱,废话这么多!”
张生儿暴怒的眼睛,流动著汹涌的杀意。
“想活命,就给老子把钱交出来!”
他颤颤巍巍的双手供上钱后,张生儿提起他像提起一只死狗。
如打年糕般,发现这人全身上下,真抖不出一个子后。
便將这条死狗重重摔到一边去。
“滚!
“再让老子看到你这玩意。
“扒了你这狗玩意皮!”
狗皮玩意踉踉蹌蹌捂著脸,屁滚尿流地消失了。
张生儿斜视一番落噤若寒蝉的看客们。
“怎么地?
“你们这帮玩意,也想给老子交钱?”
看客顿时全做鸟兽飞散。
女人眼泪都没来得及擦。
连忙將地上的钱全捡了起来。
她还在犹豫,是不是该给这突然出现的好汉一点酬劳。
他却从未看她一眼。
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张生儿喊来摊主,准备结帐酒钱和损失费走人。
那中年摊主却摆摆手说:“甭给了,好汉。”
“这些个泼皮无赖经常闹事,还老来我这里赊款。
“你出手教训他们一顿,我也是出了一口恶气啊。”
张生儿没有觉得自己有这么仗义,他纯粹被女人哭声惹恼了。
拳头不揍人,就难受得很。
不过他也不嫌弃有人请他喝酒。
张生儿准备离开时。
一个脸上带著大面积青色的女孩,年龄与照活儿相仿
扑进女人的怀里。
当母亲被围猎的时候,女孩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母女牵著手走到张生儿面前。
“感谢恩公,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著母女二人就要手拉手给张生儿磕头了。
也许是想起了,曾经带著照活儿被俘虏的时候。
张生儿也给人五体投地过。
“不用来这一套。”
他拦住了。
“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一世。
“从今往后找个正经营生吧。”
张生儿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一时...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奴隶们出卖苦力,妓女们出卖身体。
差的有这么多吗?
他心中自嘲起来。
女人身体僵硬,缓慢吐出:“恩公...说得是...”
女孩泪眼朦朧,委屈道:“娘...也不想让他们欺负...是爹...不愿意出来干活赚钱。”
“这种活爹,你最好拿把刀给他攮死。”
张生儿给出的建议十分简单。
“最起码,少一张吃饭的嘴不是吗?”
女孩一时陷入呆滯,像是被嚇傻了。
女人捂住孩子的嘴巴,拉进怀里。
最后向张生儿再次鞠躬,便告別了。
“那巷子里面的都是可怜人啊...”
酒摊老板指著那条角落里的花街柳巷。
“我有时候...也去那里面照顾她们的生意。
“其实吧,这个年纪,我是没心气了,主要还是像好汉你一样,给她们一条活路。”
老板打趣道。
张生儿本没有兴趣。
忽然想到这是,可以回去和兄弟们吹嘘的谈资。
他走进去了看看。
大失所望的走了出来。
这些躲在角落里的女人一眼看过去,全都被沉重的死气笼罩。
他真心喜欢不起来。
可能是审美閾值一下抬得过高。
这裤衩脱还是脱不下去啊。
不过,不要小看语言的艺术啊。
张生儿回去给兄弟们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让兄弟们也身临其境一把。
当然是张生儿祖上流传的【家学】加优化脑补过后的版本。
又收割一波了,小弟们的崇拜。
感觉能收割许多次啊。
他乾脆决定每次出来,就给兄弟们更新一个版本。
张生儿跃跃欲试,乐在其中。
奴隶们能听得这么起劲。
纯粹也是因为没別的娱乐,只能听张生儿讲故事,吹流弊。
於是,张生儿每一次外出。
都能带来不同版本的【喝花酒】故事,什么活太好人家不收他钱,反而倒贴这般。
张生儿讲得津津有味。
也有向他投来深刻鄙夷眼神的人。
那就是照活儿。
“不怕染病吗...?”
“別酸,我看你小子年纪差不多了。
“改天,哥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张生儿想大力拍拍他的肩膀。
却又照活儿躲过了。
“谁跟你去。”
只留给他一个离开的背影。
照活儿不爱听这些,他越是不想听。
张生儿就越是爱讲,有时候他也会透露出一些事实来。
这些人里面,有许多確確实实的可怜人...
如果有別的选择...或许不会做这样的营生吧...
*
当地要举行庙会。
是为了庆祝当地路过的一位天仙。
此地过去乾旱许久,天仙目睹民生艰难,饿殍遍地。
於是,天仙行云布雨缓解了乾旱。
当地百姓为了感谢他,塑像祭拜。
每年丰收的时候,就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庙会。
顺带举办集市,摊贩们也比平常更热情,优惠力度也更大。
往往最热闹的时候,是镇民们赋閒的晚上。
在这一天的晚上。
数几个镇上的人,隔壁州县的人,都会不惜绕远路来到这里,主打一个薄利多销的默契。
林宅虽然不参与,但提前会给奴隶放天假。
奴隶们在林宅算过得不错,起码有工作有口饭吃。
几年下来,除了照活儿外,也没有人谋划想逃跑。
但照活儿不会在这一天的假日选择逃跑。
这会摧毁林宅对奴隶们的信任。
使奴隶们失去这天节日,失去这短暂的自由。
但相应的,照活儿从来不会参与这天的节日。
一个人待在山上,像是要与世隔绝。
这是第五年了。
奴隶生涯的第五年。
照活儿十二岁了,还是一次庙会都没参与过。
张生儿好说歹说,终於说动他,愿意出来玩一天。
所以,张生儿提前一天踩点。
看有哪些节目,能够引起这苦行僧般不懂享乐,傻老弟的兴趣。
什么猜灯谜啦,舞龙舞狮啦,踩高蹺啦,跑旱船啦,斗草啦,投壶啦,听戏曲啦。
就算是当奴隶,人生其实也可以很有趣,也有很多可以追求的东西啦。
不喜欢玩还有很多吃的。
什么冰糖葫芦啦,汤圆啦,烤串啦,餛飩啦,桂花糕啦,海棠糕啦,小笼包啦。
玩也好,吃也罢。
许许多多的花样,不胜枚举。
张生儿希望照活儿能在这些摊贩面前。
稍稍停留一会儿,哪怕是只为一家,停留一刻钟也好呀。
他想著。
这小子从来没看过庙会。
说不定会看花眼了呢。
张生儿决定要料敌从宽。
决心拿出老婆本来。
自从张生儿被林宅抬籍后。
有许多林宅的侍女对张生儿暗送秋波。
张生儿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他对成婚这件事,坦白讲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
有许多侍女暗示他,只要他能拿出一笔钱来,就愿意跟他成婚,其中呢...
確实也有模样不错,张生儿能看上的,能让他裤衩可以脱下去的...
林宅並不死拦底下人的好事,不过要报备申请。
要摆到檯面上来。
不能隱藏私情,更是禁止私通,违者要受重罚。
审核通过的一对,林宅还会多发点钱让新人生活没那么拮据,可以採办点喜事用品。
生下的孩子,就是【家生子】同样要效忠於林宅。
於是这老婆本,不是张生儿为自己一人而独存的。
他也为照活儿而存。
这里面有林宅发的例钱,也有凭照活儿凭木雕手艺赚的钱。
都在这里。
张生儿想,如果照活儿愿意顺从过上平淡的日子。
那就拿出来娶媳妇,给他用,也给照活儿支用。
娶两门媳妇。
两人成婚后,各自生孩子了,他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提前订下娃娃亲。
这样,就是货真价实的一家人了。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未来。
嘿嘿嘿,最好照活儿生的是女孩,这傢伙模样一天比一天俊俏。
指定能让咱家捡个大便宜。
要是,他生的男孩?
张生儿仔细琢磨一番。
嗯...还是咱家捡个大便宜。
要是同性?
那就做拜把子的兄弟姐妹,义结金兰,互相有个照应。
只是老婆本说不定,完全用不上,张生儿眼中的照活儿。
说不定那天就凭藉外貌的优势成了贵门女婿,抬籍抬到没边了。
他想高攀也没门了。
肯定要先下手为强。
张生儿估摸著。
老婆本加上张生儿提前半年存的例钱,再加提前预支的例钱。
就是怀里,鼓鼓囊囊的一袋子钱。
钱壮人胆,张生儿掂量著钱袋。
无论照活儿在庙会这天。
在这条街。
看上什么。
想玩什么,想吃什么。
都可以畅玩一条街,畅吃一条街,畅看一条街。
爽玩,爽吃,爽看。
想到这。
张生儿情不自禁,咧开嘴,露出笑容。
所以啊,当一个小奴隶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放弃吧。
你无聊又徒有其是的梦想...
別走进一条危险诡譎的路...
別自寻死路...
哪里...什么都没有...
...心甘情愿的...停下来吧。
...求你了。
恍惚间。
张生儿发现,他已经走到这条街的尽头。
镇民们热热闹闹的忙碌,准备著明晚的庙会。
他將这条街点都踩完了。
明晚的有什么节目,有什么好吃、好玩、好看。
全部瞭然於心...
全部...
可。
身体还是情不自禁的向前走著...
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呢?
为什么不停下来呢?
为什么要向前?
为什么?
就这样充耳不闻,是不是会得到完全不同的人生呢?
张生儿也不知道。
他已经走到这条街的尽头。
在足以改变人生轨跡的抉择面前。
他都选择了前进。
哭声...又响起了。
他一直就是...循声而来。
那令人厌恶,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又或者是...女孩的声音。
对这样的声音,他从来都做不到真正的无视。
他停在了骯脏的花街柳巷。
女孩抱著母亲,无人在意,哀声哭泣著。
脸上像是蛇一般,缠绕著的青色。
“恩公...”
別过来。
女孩扑进他的怀里。
嚎啕大哭著。
周围的巷妓面露不快,捂住了耳朵,脸色厌烦,想要大声呵斥女孩。
最终,却也没骂出口,个个脸色闷青。
“娘死了...”
告诉我又能怎么样?
我能救活吗?
我...谁也救不了。
张生儿轻轻抚摸女孩的头髮。
合上女人已萎黄浮肿的眼睛。
我不是说了...
要换个行当吗?
要换一个营生。
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你想埋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他买来布,裹上尸体。
抱著死者。
带著女孩,前往了最近的一座山。
挑了一块幽静安寧的地。
一铲一铲挖开泥土。
“你还有什么,最后想对你娘说的话吗?”
女孩鬆开抓紧他衣袂的手。
走近些说了什么。
又回到他身边。
一铲一铲填上泥土。
“做几个记號吧。”张生儿说。
“以后发达了,重新修下,也不是问题。”
女孩挑了最大的那棵树。
画上两个手牵手的人。
一个大人,一个小人。
本以为她会写点字什么的。
倒也不用把我画上去。
或许...她並不会写字。
张生儿心想,也確实是这样。
並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像照活儿那般早慧,又野心勃勃。
將女孩送到只有半扇门的家。
“曾从以后,你就无人可依了。
“这是无可奈何的...
“因为人就是要长大...独自面对一切。”
女孩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你要成为一只拥有尖牙利爪的野兽。
“你一定要比谁都冷酷、残忍、强大。
“因为你要前往是一条危险诡譎的路。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女孩郑重地点头。
他也不知道,她真的听懂了吗。
张生儿挥手告別,女孩走进漆黑的屋內。
从刚开始走近这件屋,就传来阵阵鼾声。
他心真大,今天死了妻子,女儿这个点才回家。
还能如泥酣睡。
没有多少光的道路上。
忙碌的人们早就撤走了。
明天的夜晚,这里將一路通明,人影流动。
他抬头搜寻夜幕中还亮著的星星。
你啊,到底会是哪颗呢?
傻老弟...
张生儿已知晓自己的命运。
人最终会踏入的...
是最本能,最嚮往,最渴望的河流。
但。
他还是想带照活儿去看庙会。
想看著他。
像大多数孩子那般,尽情唱、跑、笑、闹。
在將要耗尽的童年里,有可以留下的快乐。
*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孩子们围绕著这鱼龙,齐跃叫喊著。
声浪像是隨著鱼龙的律动,隨著律动攀升上最高点。
他们的声浪似乎要胜过这鱼龙。
“你不跟他们一起闹腾下吗——?”
张生儿捂著耳朵喊道。
“少来——。”照活儿也捂著耳朵。
“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我来。”
张生儿也受不了这过高的音量。
决定给这音浪腾的位置。
人头攒动。
来来往往。
“今天人真多啊。
“比去年人还多,可以说是一年比一年多。
“可惜啊...你第一次来,以往的光景都错过了。
“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今天我带够钱了。
“可使劲造,吃!喝!玩!乐!”
张生儿举起鼓囊囊的钱袋。
他回头。
身后却无人。
动员演讲算是白费了。
对著空气输出一通。
张生儿站直了。
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去找他。
街道两旁,摊位一个紧挨著一个,像鱼鳞般整齐排列。
有色彩斑斕的剪纸,一张张薄如蝉翼,上面的图案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吆喝声、欢笑声、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的戏台上,一场戏曲表演正在上演。
演员们身著华丽的戏服,浓妆艷抹。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不断滴落在火上,瞬间腾起一股香气扑鼻的烟。
摊主熟练地翻转著肉串,撒上各种调料,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咕叫起来。
一个个山楂被晶莹的糖衣包裹著,有孩子眼巴巴地望著糖葫芦。
拉著大人的手撒娇,非要买上一串不可。
还有形態各异的泥塑,那些小泥人憨態可掬。
有的是正在挥毫泼墨的文人,有的是威风凛凛的武將。
有的则是笑容满面的普通百姓。
茫茫人海,灯火通明。
人们在尽情的欢笑。
“就算你今天决定要当逃奴...也得来我这里把钱抢走吧。
“你老婆本还在我这里呢?跑路不用路费吗?”
张生儿忽然有些明白。
照活儿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原因。
当人群如海,就只能隨波逐流。
也许就是这海浪的大势,衝散了他们两人。
两人本身就留著相当宽裕的距离。
海水便会见缝插针的涌入。
他寻视著。
却始终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也许...也许...
今天就是分別的时候。
他不禁这么想。
忽地。
一簇烟花升腾爆炸。
引得每一个旁观者眸光灿烂,欣欣向荣。
接著。
火树银花。
肆意绽放。
满城欢呼。
他有些释怀了。
照活儿在逃跑之时,也会回首看看,这绚烂多彩的烟花吧。
“跟你小子,逛庙会真没劲...
“还不如娶个媳妇一起来逛...”
看著欢呼雀跃的孩子们,盼著一股一股烟花升空。
他们跟著烟花,接二连三的蹦躂,欢呼起来。
如果张活儿...傻老弟也在这里...
...或许,会和他们一起闹腾吧。
他笑了。
驀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个大红灯笼。
映得人整张雋秀的脸,白皙皮肤的冷峻,都成了红黄亮色的暖意。
那双眼眸天生就携带的疤痕感悄然消退,如今像是自带红胭脂增添的两笔。
柔顺的黑髮,隨意乱披著肩,不似细心打理过。
即便如此,一张空灵雋秀,眉目如画,神情淡然的脸蛋,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
照活儿就傻傻站在那里。
与纷乱欢乐的人群的站在一起,唐突几分喜庆。
或许知道有人在找他,特意处在一个过分显眼的灯笼旁。
他也抬著头,看向瞬间精彩的烟花。
张生儿几乎也要这么认为了。
然而...
烟花散去,照活儿还是长久凝望著什么。
与回味精彩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笑也不闹。
张生儿想起与这傢伙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弟弟欣喜地拉著他。
面前出现的...
仿佛是与世人隔绝的...神子。
当人们欣喜於剎那绽放的烟花,这傢伙只是在寻找...
今天有些黯淡的恆久星海。
能不能隨大流点...开心点呢?
即便你真是神子,不也墮入凡尘了吗?
几个孩子看著这一言不发,独自站立,样貌出眾的同龄人,窃窃私语。
有携著香囊,带著伙伴,十分自信的姑娘,壮著胆子,好奇上前问道:“小弟弟...你这眼睛,是...画的吗?”
“不是。”
“能碰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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