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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里没有风。

可那本手抄版《人间如狱》的纸页偏偏翻得像有人在掀桌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压过了林清歌的呼吸,也压过了那名“高级管理员”温和到令人发冷的腔调。

管理员的手还悬在半空,那张空白贴纸离林清歌额头只差一点点,它却第一次出现了停顿,像是某段程序在读取到衝突条款时卡住了。

桌面上,墨跡未乾的新一页慢慢定住,字像钉子一样钉进灯光里,黑得发亮。

林清歌的意识本来像被厚纸糊住,耳边只剩“违规”“无效”“修正”这些词在打转,可当她看见那行新字的一刻,脑子里像被人猛地拧开了阀门,压住她的东西开始鬆动,她听见自己心跳恢復了节奏,也听见自己喉咙里那口气终於能顺畅地吐出来。

她的手指在地上摸到了一枚硬物。

是警徽。

那枚警徽之前像被擦掉一样失去存在感,躺在地上也没人注意,可现在它重新变得有重量,冰冷的金属贴著掌心,像一根把她从泥里拉出来的绳子。

“队长!”徐坤缩在门后,声音发抖又不敢大,“你……你醒了?”

林清歌没看他,她的目光锁在管理员身上。

那东西穿著笔挺西装,胸牌仍旧空白,它的姿態太像人,礼貌、克制、甚至像在为你著想,所以才更可怕,它不是来杀你,它是来让你承认你不该活。

管理员把那张贴纸收回袖口,慢慢转向桌子,似乎准备合上那本书,或者把它归档封存。

就在它指尖碰到纸页的一瞬间,纸面上的字又往外挤了一行,像“作家”在现场补了最后一笔。

那行字很短,也很狠。

林清歌看清后,胸口那股摇晃的空洞感被硬生生堵住,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不是陷阱,她只知道——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槓桿。

因为它击中的是管理员的命门。

纸页上写著:

“规则补充:只有拥有名字的人,才有资格定义別人。无面者,不配说话。”

这句话不像解释,更像判决。

管理员的动作僵了一下,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著书页停了两秒,像在计算反制路径,像在寻找“权限来源”,可它的胸牌仍旧空白,档案袋也空白,所有能证明它“有权”的东西,都在这句规则面前变成了笑话。

林清歌撑著地面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她把警徽別回胸口,动作很慢,却很稳。

她一步步走到管理员面前,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带著那种久违的、属於执法者的硬度。

“你说我身份无效?”

管理员没有回话,它翻开档案袋,像要继续念她的“违规记录”。

林清歌直接打断,字字咬得很清楚,像在给自己钉钉子,也像在给对方套绞索:

“你叫什么名字?”

“出示你的证件!”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徐坤、墙角两个还在抄写的倖存者、以及那名负责看门的警员,全都把眼睛瞪圆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句常规盘问能让空气变得这么沉,像把铁门关上。

管理员抬起头。

它明明没有眼睛,却像被这句问话照出了一条缝,那条缝里是空的。

它张了张“嘴”。

当然,它没有嘴。

可它依旧试图发声,那种合成的温和男中音在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像老旧磁带卡带。

“请……配……合……审……核……”

这句话刚冒头,声音就像被人剪断,剩下的只是一段刺耳的电流噪音。

林清歌心里一凛。

不是它不想说,是它说不出来。

“无面者,不配说话。”

规则落地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管理员面前,手指点了点它那块空白胸牌,语气冷得像刀背刮铁:

“你没名字,你就没资格定义我。”

“你没证件,你就没有执法权。”

“你来我这儿念档案?你凭什么。”

管理员的肩膀开始轻微抽动。

那不是情绪,是程序错误的颤抖。

它的手指还抓著档案袋,档案袋里的纸却开始自己翻动,像被迫加速审查,却永远审不出结果,纸页边缘迅速发脆、泛黄、捲曲,像暴晒的旧报纸。

管理员试图把档案袋抬起来,像用“文件”压人,它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像一个提线木偶的线被剪断。

它再次尝试开口,想用那套“系统语言”把局面拉回它的轨道。

“林……清……歌,违……”

“滋——”

声音直接断掉。

林清歌看见它的胸牌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灰光,像有字要浮出来,又像有人在后台输入,却怎么都显示不出来。

它没有名字。

它连“自证”都做不到。

这才是死局。

它之所以能审、能改、能封,是因为它代表某个更高机构,可“作家”的补充规则把机构的合法性钉死在“名字”上,而它恰恰是无面之城里最標准的產物——无名者。

林清歌不再给它喘息,她抬手,像在宣读拘捕令那样乾脆:

“最后一次,报出你的名字,出示你的证件。”

“否则我將以冒充公职人员、非法审查公民身份,对你採取强制措施!”

这句话说出口时,林清歌自己都感觉荒诞,她在跟一个没有脸的怪物讲联邦法条,可偏偏就是这股荒诞,变成了最锋利的反制。

因为它逼迫对方进入“要么自证,要么失效”的逻辑框。

管理员的身体猛地一抽,像有人从背后拽住了它的脊椎。

下一秒,它整个人开始散。

不是倒下,不是爆炸,而是“解体”。

西装的线条先鬆开,像缝线被剪断,领带像条废布滑落,胸口那块空白工牌“啪”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著是它的上半身,皮肤像纸浆一样起皱、开裂,一层层薄薄的“纸”从它身上掉下来,落地时乾脆利落,像碎掉的档案页。

“哗——”

一堆褐色档案袋从它怀里喷出来,砸在桌脚、砸在地面、砸在林清歌靴子边,像一个失控的文件柜突然倾倒。

管理员最后还保持著坐姿,可它已经空了,像一尊被掏乾的纸偶。

它想抬手,却只抬起一截发脆的纸腕,隨后“咔”的一声折断。

它想发声,却只剩气流一样的噪音。

然后,它整个人像一堆废纸一样塌下去,堆在椅子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安全屋里死寂。

徐坤张著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队长……这也行?”

林清歌没有回答,她的呼吸还很急,手心也还在出汗,她知道自己刚才只要迟疑半秒,或者把话说得不够清晰,不够“执法”,她就会被对方拖回那个“你不配存在”的坑里。

她低头看向地上那堆档案袋,眼神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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