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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秋天,枫香树长势很好,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橙红色,很是喜人。
时间的沙漏在程家各房以不同的流速滑落。
在王云清这里,就变得有些慌手慌脚了。作为新生儿的母亲,她没了解太多育儿知识,每日都在照顾孩子、身材走样的焦虑以及与婆家之间日復一日的摩擦中度过,这將她原本就不甚开阔的世界挤压得更加逼仄。
婴儿的啼哭,婆婆范朝菊关於“奶水不足容易影响孩子聪明”的念叨,丈夫背对她刷手机时沉默而宽厚的脊背,都成了她嫌弃不易的催促声。
真正的安慰,只剩下发光的屏幕。夜深人静,孩子终於睡去,王云清蜷缩在沙发一角,手指在电脑桌前对著那台旧笔记本飞快敲击。
现实里总是有苦难言的她,终於在几个母婴论坛和同城交友群里找到了所谓的“存在感”。
那里有和她一样抱怨產后身材、婆媳关係的“姐妹”,有善解人意、说话幽默风趣的陌生异性。为了更好地融入大家,王云清特意给自己起了一个温柔的网络暱称,並且上传了多年前清瘦时的艺术照。
在虚擬的交谈中,她是被倾听、被讚美、被需要理解的“云淡风轻”,而不是现实中那个步履沉重、情绪不稳定的“胖子妈妈”。
为了维持这种被珍视的幻觉,也为了稳固自己的“富婆”身份,王云清开始为一些游戏角色购买皮肤,给“聊得来”的网友点外卖,甚至在某个声称能带她做“情感諮询兼职”的网友怂恿下,投入了几笔不大不小的钱。
钱从何来?自然是程俊林被迫上交的生活费,以及她以“给孩子买进口用品”为名从公婆那里討要的额外开销。屏幕的微光映著她专注而略带恍惚的脸,像极了当初眾人熬夜抢车票时的坚持。
相比较妻子的变化,程俊林就显得沉默寡言许多。自从他在云南那边湿了脚,便再也不敢到处吹牛,整日只能停在衣车前,妄图通过这一点点改变来换取家人的信任。
尤其是现在,升级为父亲的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而是需要依靠工厂来为家人赚取生活费和未来的负责人。
“咳咳咳——”
兴许是入秋之后,这天色渐凉,程老三的咳嗽声一日比一日加重。
“你呀,还是要多注意,少抽点菸。”这叫所有人都变得提心弔胆起来,但谁也不敢说让他去检查一下。
大家都想起了贺老四的结局。
担忧害怕里,一声声咳嗽声穿透薄薄的墙壁,敲打在程俊林的耳膜中。那声音里有一种生命被磨损、被掏空的虚弱。他猛然想起,父亲这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如今却被债务和失望压弯了腰的男人,是否也会在某一天突然倒下?
意识到这点后,程俊林看向了母亲范朝菊怀中的儿子。
小傢伙一天一个样,开始会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黑亮的眼睛懵懂地望著他,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这柔软的、全然依赖的生命,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过往所有的不负责任和荒唐。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等著父母收拾烂摊子的小孩了。
一种混杂著恐惧与责任的沉重感,迫使程俊林必须开始直面人生艰难。
他不再游手好閒,主动向父亲提出去厂里帮忙。从最简单的剪线头、打包开始,他沉默地干著。手指被针扎过,被布料边缘割伤,他吭也不吭。
吃饭时,程俊林主动提到:“爸,我看车间里的那些复杂印花定位,没啥人愿意做,不然以后就交给我来吧……”这种活繁琐、需要耐心且对整体技术提升帮助不大,很少有固定工人愿意专精。
此刻程俊林愿意去做,简直是帮了厂里的大忙!
“好!儿子,你总算是长大啦……”程老三捂住胸口,露出一副很是感动的表情。现在有了不止是有了个大孙子,就连儿子也踏实肯干,以后家族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从此以后,程俊林不再到处乱跑,专门琢磨杂款。他没人教就自己一遍遍拆了又做,做得慢,但极其认真。渐渐地,这些別人不愿碰的“边角活”,反而成了他的“专属”。
由於细心,程俊林所做的修补几乎看不出来,因此处理的特殊订单返工率最低。
夫妻俩自从闹了一场后,便再也没有爭执。
现在他的工资一点点涨起来,虽然离还清债务遥遥无期,但至少能每个月拿回一笔实实在在的钱,交给王云清一部分,剩下的攒起来,心里那份因为堂哥程万利太厉害而產生的惶惑,被一种属於家庭的踏实感缓慢地填充著。
程俊林依旧话不多,但背脊挺直了些,眼神里多了种沉静的专注。生活的重锤没有將他击碎,反而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將他锻打出了“踏实”的品质。
在眾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另一场风暴正在程老二家悄然而猛烈地席捲。
贺文敏的“旧病”犯了。她整天叫嚷著腰疼腿麻,压根下不了床,那车间里的事自然顾不上。程老二焦头烂额,既要跑订单,又要管生產,回家还要面对妻子愁苦的脸和唉声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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