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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霜骨堡的第五日。
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狂暴。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隨时要塌陷下来。雪片不再是轻柔的羽毛,而是细密坚硬如沙砾,被狂风裹挟著,狠狠抽打在护体真气上,发出“沙沙”的剐蹭声。能见度已降至不足十丈,天地间一片混沌的苍白,只有无尽的寒风在耳边悽厉嘶吼。
“见鬼的天气!”石勇不得不提高嗓门才能让声音不被风撕碎,他拄著铁棍当拐杖,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齐膝深的积雪中,胸膛剧烈起伏,断骨处虽然被林清源用秘药和绷带固定,但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赶路,依旧疼痛钻心。
林清源走在稍前,手中拿著一个特製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並非指向南北,而是在某种复杂的刻度上微微颤动,表面覆盖著一层薄冰,被他以真气小心维持著运转。“地脉灵气混乱加剧,前方有强烈的阴性能量场干扰,距离霜骨堡应该不远了。但方向……很难精確。”
云锦裹紧了狐裘,银色眸子紧闭,全部的感知都向外延伸。她的脸色比冰雪更白,並非冻伤,而是心神消耗过度。在这片被诡异能量笼罩的区域,她的破妄瞳如同置身浓稠的泥潭,想要“看清”周围变得异常艰难,且每一次尝试都会带来针刺般的头痛。“寒气里……有『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灵……像是……冻结的『情绪』。”她艰难地描述著感知到的碎片,“愤怒、绝望、不甘……被冻在冰里,还在微微搏动。”
陆离走在队伍最前方,守拙剑悬在腰侧,剑鞘上凝结著厚厚的冰霜。他左眼的暗金色光芒稳定地流转著,“见天地”的视野也受到了极大压制,原本清晰的势线网络在这里变得模糊、扭曲,尤其是来自地底深处和北方的那部分,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蠕动的灰色帷幕所遮挡。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山海残篇》和识海里的归墟阵图,正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微弱的共鸣与警示。那是同源力量之间的感应,越是靠近霜骨堡,这感应就越强烈,同时也伴隨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悸动。
“都停下。”陆离忽然抬手。
眾人立刻止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风雪依旧,视线所及只有翻涌的雪浪。但陆离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风声中,夹杂著一缕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女子在哭泣,又像是某种乐器崩断的尾音。更诡异的是,周围的温度,似乎在某个界限上,开始违背常理地……回升?
不是变得温暖,而是那种刺骨的、冻结灵魂的极致严寒,稍微减弱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湿冷的寒意,如同浸在冰水中。
“看地面!”林清源低呼。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积雪开始不自然地融化,露出下面黝黑的冻土。融化的雪水並未流淌,而是迅速蒸腾起一丝丝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初时稀薄,但升到半空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朝著北方——霜骨堡的方向缓缓飘荡、匯聚。
隨著更多雪地融化,灰白雾气越来越浓,逐渐形成了一片缓缓移动的雾带。雾带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稀疏的枯草,表面都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却散发著淡淡灰气的冰壳。
“是『霜骨寒潮』!”林清源脸色一变,“和记载中一样,从堡內溢出的诡异寒雾!大家小心,雾气本身极寒,且可能蕴含能冻结神魂的怨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灰白雾气中,隱约开始浮现出一些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实体,仿佛由雾气本身凝聚而成,在雾中无声地徘徊、挣扎,偶尔会转向四人的方向,空洞的“面孔”上似乎有目光投来,带来一阵心悸的冰冷。
“退后,绕开雾带!”陆离当机立断。
眾人立刻向侧后方移动,试图避开这片正在扩张的诡异寒雾。
然而,他们刚一移动,那雾带仿佛有生命一般,竟也跟著改变了飘荡的方向,並且速度明显加快,如同灰色的潮水,朝著他们漫捲而来!雾气中那些扭曲的人影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听到更加清晰的、充满痛苦的啜泣和呻吟。
“它……它在追我们?”石勇头皮发麻。
“不是追我们,是我们身上的『热量』和『生气』吸引了它!”云锦急促道,“这寒雾吞噬一切生机与温度!快跑!”
四人再无保留,真气全力运转,在深厚的雪地上展开身法,向著侧方狂奔。
但寒雾的速度超乎想像,它並非直线追击,而是如同拥有智慧般,不断从两侧包抄、迂迴,並且范围越来越大。更糟糕的是,隨著他们奔跑,前方和左右竟然也开始升腾起类似的灰白雾气,仿佛这片区域早已被寒潮渗透,只是此刻才被彻底激活。
很快,他们发现自己被从数个方向涌来的寒雾包围,可供逃窜的空间越来越小。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充满了那种湿冷粘稠的寒意,护体真气被急速消耗,肌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样下去不行!”林清源喊道,“会被困死在里面!”
陆离目光扫视四周,在“见天地”视野中,那些涌动的灰白雾气並非毫无破绽。它们的流动存在强弱差异,有些地方浓郁如实质,有些地方相对稀薄。而在正北方,雾气涌来的源头方向,那里的能量虽然最狂暴阴冷,但雾气本身的“密度”似乎……並不均匀?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陆离脑海。
“跟我来!別掉队!”他低吼一声,非但没有继续试图逃离,反而迎著正北方——霜骨堡方向——最浓郁的一片寒雾衝去!
“陆离!”林清源惊呼。
但石勇和云锦对陆离有著绝对的信任,毫不犹豫地跟上。林清源一咬牙,也追了上去。
冲入浓郁寒雾的剎那,仿佛坠入了冰海深渊。极致的寒冷瞬间穿透护体真气,四肢百骸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雾气中那些扭曲的人影几乎贴著脸飘过,冰冷的哀嚎直接灌入耳膜,衝击著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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