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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之下,是无垠的海。夕阳只剩最后一道暗红色的镶边,沉甸甸地压在海平线上,將墨蓝色的海水染出一片沉鬱的、接近褐色的光带。没有波澜壮阔,只有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广阔的死寂。海风更猛烈了,卷著咸腥和深秋的寒意,穿透他单薄的衣物,刀割般刮过皮肤。

真冷啊。

陈即白模糊地想。好像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別早,这才十月下旬,风里就已经带著刺骨的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齿格格地磕碰起来,无论怎么咬紧都止不住。这冷意並非仅仅来自外界,更多的是从身体內部,从那个空荡荡的胸腔里,弥散出来的,冻结了血液,僵化了思维。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掌心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是那条项炼,从原先那个平凡世界带来的、唯一伴隨他穿越至此的旧物。细碎的金属稜角深深硌进皮肉里,几乎要嵌进去,那点尖锐的痛楚,成了此刻他与“感觉”尚未完全断绝的、微弱的联繫。

身后,无声的默片还在上演。十理之庭的人在忙碌,施展著温和的生机之法,光芒闪烁,但落在陈即白空茫的视网膜上,只是一团团模糊晕开的光斑,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动作,他们的声音即使他能听见,都隔著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壁垒,与他无关。

他只是站著,望著海,感受著那无孔不入的、似乎要將他从內到外一起冻结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寂静里,多了一点別的存在感。陈即白没有回头。

君谈拖著包扎好的伤腿,默默走到他身侧不远处,停了下来。绷带从他肩臂延伸到胸前,还渗著淡淡的药草色和血跡,脸上是激战后的疲惫与灰败,还有一丝沉重的、不知如何开口的悲悯。他望著陈即白挺直却如同失去所有支撑力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地陪著,一同望向那吞噬了最后余暉的海面。

海风捲起陈即白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他空洞的双眼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那冰冷似乎渗透到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硬,也格外脆弱。

然后,陈即白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他转过了头。视线掠过君谈身上染血的绷带,掠过他沉重悲哀的脸,最后,对上了君谈的眼睛。

陈即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眼泪,也没有任何剧烈的悲慟表情。只有一种极度寒冷后的麻木,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但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乾涩,却异常清晰,被海风送进君谈耳中:

“好了。”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完成“笑”的动作,但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那片冰冷死寂的海。

“我们贏了,”他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凝固的空气里,“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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