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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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夕阳,像泼翻的稠血,糊满了西边天际,也糊满了陈即白的眼睛。怀里的躯体正在不可挽回地轻下去,凉下去,仿佛他抱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捧正在被风带走的灰烬。
“別睡……看著我,看著我!”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手指徒劳地想去捂她肋下那道可怕的伤口,可那深可见骨的裂隙里,生命的光热正隨著每一次微弱起伏,混著暗红的血,汩汩流淌到他的掌心,再从他指缝滴落,渗进身下焦黑破碎的土地。那土地,还残留著刚才那场战斗的余温与狰狞刻痕。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力睁开一线,瞳孔里映著他扭曲焦灼的脸,还有那过分腥红的天空。她想抬手,指尖只蜷缩了一下,便无力地垂落。
“......小白,”气若游丝,几乎被掠过悬崖的烈风撕碎,“好……疼啊……”
这声呼痛,比任何刀刃都更狠地捅穿了陈即白。他浑身猛地一颤,搂紧她的手臂绷出青筋,仿佛这样就能把流失的生命力挤回去。“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十理庭的人快到了,他们最厉害,你知道的,『生之理』能肉白骨......”他语无伦次,顛来倒去地重复,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说服自己,“坚持住......求你,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
她嘴角似乎想弯一下,像是嘲笑他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又像是最后一点温柔的安抚。血沫从她唇角溢出来,他手忙脚乱地用撕得破烂的袖子去擦,却越擦越狼狈,染红了一大片。
“冷......”她往他怀里蜷了蜷,像只寻求最后温暖的小兽。
陈即白慌忙脱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衣,裹住她,紧紧抱住。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那一下下微弱凌乱的搏动,贴著他的胸膛,每一次间隔都长得让他窒息。他开始说话,说那些毫无意义的琐碎事情,说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笨拙的样子,说某个午后偷懒晒太阳的悠閒,说將来要去哪里看海......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
她的回应渐渐没了,只有越来越缓慢、越来越轻微的呼吸,拂在他颈侧,凉意渗入骨髓。
当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气也彻底消散时,陈即白整个人僵住了。他仍旧抱著她,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某片虚空,仿佛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悬崖下的海涛声,远处隱约传来的、属於胜利一方收拾战场的嘈杂,以及风掠过嶙峋石壁的呜咽,忽然之间,都褪去了。
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黑白默片。
色彩是从哪里开始抽离的?他不知道。只看到几个人影——穿著十理庭標誌性素白镶青纹袍服的人——以一种突兀又安静的姿態,闯入了这帧凝固的画面。他们动作迅捷,专业,带著药箱和散发微光的医具,嘴唇开合著,应该是在快速交流指令,但没有声音。他们来到他身边,为首的那位,面容肃穆的“愈之理”一脉高阶医师,对他伸出手,说了句什么。
陈即白抬起头,眼神没有焦点。他看著对方的嘴型,迟缓地理解了意思:交给我们。
他手臂僵硬著,任由对方用一种轻柔而坚定的力道,將怀里已然冰冷的躯体接了过去。怀抱骤然一空,那瞬间袭来的不只是重量消失的虚脱,还有一种心臟被生生挖走的空洞剧痛。冷风毫无阻隔地打在他被血和汗浸透的中衣上,激得他一个哆嗦。
他摇晃著,站起身。膝盖关节像是生了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或许只是他的错觉。他没再看被十理庭医师们围住的、正在进行最后徒劳检查的她,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拖著仿佛灌满了铅的腿,走向悬崖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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