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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立刻上前,亲自提笔,饱蘸浓墨,在那份票签上,笔走龙蛇:“杜延霖聚徒讲学,言行失当,引发物议,有损官箴。臣等意见,当降级调任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其所倡讲学之风,著即行禁止,不得再聚徒妄议。其门徒人等,著各该衙门严加管束。擬票:降调、禁讲。”
写罢,他再次取出那方象徵首辅权柄的象牙小印,饱蘸硃砂,在“严嵩”二字旁,重重鈐下!
严世蕃將票签和奏疏推向徐阶与吴山面前。
徐阶没有犹豫,取过自己的名章,蘸了印泥,在票签上“次辅徐阶”的位置,稳稳地盖了下去。
吴山紧隨其后,他拿起自己的印章,手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也在“大学士吴山”的位置,用力盖下。印泥殷红,落笔沉重。
这一次,內阁三位大学士一同署名,票擬再次封装,送入宫中。
西苑玉熙宫。
精舍內,龙涎香的气息更显幽深。
嘉靖帝拿起內阁第二次票擬的奏疏,目光扫过,隨即隨手將其掷於御案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对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仿佛閒聊般开口:“黄锦。”
奴婢在。”黄锦连忙躬身,屏息凝神。
“朕观朝堂诸臣,”嘉靖帝的目光投向精舍外庭院中一株在风中摇曳的古柏,缓缓道,“其精要,无非“公私”二字。”
黄锦心头一紧,更深地垂下头,不敢接话,心知皇帝必有深意。
嘉靖帝的声音继续飘来,带著一丝悠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臣之中,为私者,十之八九。或为利禄,或为权位,或为虚名。此乃人性,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温润的玉佩:“然,朝堂之上,不可无私臣”。其心虽私,然其才可用,其力可驱。用之得当,如臂使指,可制衡朝堂,稳固权柄。”
黄锦心头一凛,脑中瞬间闪过严世蕃那张跋扈的脸。
嘉靖帝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然,若一朝之上,儘是为私之臣,则国亡不远矣!庙堂为私,则政令皆出於私心;
地方为私,则黎庶尽遭盘剥。上下交征利,纲纪废弛,民心离散,纵有雄兵百万,金城汤池,亦不过沙上筑塔,顷刻倾覆!”
他收回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奏疏上,眼神变得深邃:“故,朕以为,用人之精要在於公私並用”。用私臣以制衡朝局,亦需用公臣以安民心。何谓公臣?其心繫社稷,志在黎庶,虽或狷介狂悖,不諳世故,然其行其志,皆为天下苍生计,非为一己之私利。此等臣子,纵锋芒过露,其赤诚之心,亦当————悯之、惜之。”
嘉靖帝说著,拿起硃笔,在那份奏疏上杜延霖亲笔所写的其中一句“道阻且长,行则將至”八字旁,重重地画了一个朱圈!
那鲜红的印记,如同烙铁烫在纸页上,也昭示著他的心意。
“內阁三人,”嘉靖帝的声音恢復了平淡,却字字千钧:“皆有辅强之责。前番票擬,独断专行,未合朕意。此番再议,仍循旧路!著司礼监,再次將此疏发回,命严嵩、徐阶、吴山三人,务须体察圣意,详加斟酌,勿再一人而断,敷衍塞责!”
黄锦闻言,如醍醐灌顶,骤然明悟!
皇帝这番“公私之臣”的宏论,看似泛泛而谈,实则句句有所指!
那“私臣”之利与弊,“公臣”之赤诚与锋芒,所指何人,已无需点名道姓。
而皇帝此次借杜延霖之事,故意两次驳回內阁或者说首辅严嵩的票擬结果,正是去年提拔吴山入阁之后的连贯动作。
吴山入阁,本身是皇帝对严嵩渐失圣心后的制衡之道。
然而吴山入阁之后,次辅徐阶依旧对严嵩事事依从,导致內阁依旧是严嵩一人独断乾坤。
陛下此举,正是借题发挥,敲打严氏父子,分化內阁权柄,亦是让杜延霖等“为公”之臣在朝堂之上保有行事的空间。
至於皇帝对杜延霖被弹劾之事的最终態度,其答案,已然蕴含在杜延霖原疏中被硃笔圈出的那八个字中:“道阻且长,行则將至”。
而这深意,就需要內阁那三位位极人臣的大学士,去细细揣摩,用心领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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