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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党,真的要完了吗?
在传旨太监冰冷目光的催促下,眾官员如梦初醒,慌忙整理衣冠,怀著各自复杂到极点的心情,步履沉重地隨著太监鱼贯进入那道象徵著皇权核心的宫门。
经过严嵩身边时,无人敢稍作停留,更无人敢投去哪怕一丝同情的目光。
所有人都低著头,脚步匆匆,如避鬼魅。
沉重的宫门在百官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o
眾官员入了宫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而肃穆的大殿。
殿內光线有些昏暗,唯有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烧。
大殿北墙中央,掛著一幅装裱得十分素净的中堂,上面以瘦金楷书工整地写著几行大字:“吾有三德: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
落款的底下是一方鲜红夺目的朱印,上鐫“忠孝帝君”四个古朴的篆字。
而就在这楷书大字的下面,是一把紫檀木圈椅,但此时那把紫檀木圈椅上却是空的一嘉靖皇帝此时並不在大殿之中。
殿內气氛凝重。
紫檀圈椅前的地面上,已经黑压压跪伏著一片官员,以內阁次辅徐阶、户部尚书方钝为首,主要是朝中的清流官员。他们显然已先一步被召入。
后进来的严党官员们心下惶然,不知圣意究竟若何,於是跟著一併朝那空著的椅子拜下。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大殿东侧。
那里,挽著重重深紫色绣龙纹的纱幔,形成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便是嘉靖帝修玄悟道的那间谨身精舍一帝国真正的权力核心所在。
过了稍顷,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嗡——!”
精舍深处,终於传来了一记清脆悠扬、余音裊裊的铜磬声。
这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也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隨后,通道入口处的重重纱幔被两名小太监无声地揭开。
然而,缓步走出来的,並非眾人期待的玄色道袍身影,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
他面色沉肃,步履稳健,手中捧著一个明黄色捲轴。
黄锦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那把空著的紫檀木圈椅前站定。
他环视一周跪伏的百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有旨意。”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官员都不自觉地伏低了身体。
“朕览河南三司劾奏河道总督赵文华之本,不胜骇然!”黄锦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冰珠坠地,带著雷霆般的震怒在殿中迴荡:“工部尚书、河道总督,国之重寄,河工漕运,民命所系!赵文华受朕重託,不思精白乃心、弹竭忠力以报国恩,反纵容属吏,贪墨成风;玩忽职守,堤防失修!致丰沛溃决,洪水滔天,竟危及太祖皇陵龙兴根本!其罪愆之深,罄竹难书!实乃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黄锦的声音如同铁石相击,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著!工部尚书、河道总督赵文华,即刻革职拿问!锁押进京,交付三法司严审定!敢有徇私包庇者,与赵文华同罪!”
这严厉的斥责,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严党眾人的心尖上。
吴鹏、鄢懋卿等人伏地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內衬,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文华悽惨的下场,也预感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赵文华完了!
这柄严党在工部最锋利的刀,彻底折断了!也是皇帝给出的第一个、最明確的交代。
旋即,黄锦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然,河南河工,赖有司尽责,尤以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杜延霖,临危受命,不避艰险,亲率吏民,搏命沉排,深打桩基,乃使河南四府八百里新堤安然度汛,保数百万生灵免於鱼鱉。其行可昭日月,其功彪炳河岳!杜延霖之忠直干练、临危担当,真社稷之臣也!其治河安民之功,著吏部、工部据实详敘其劳绩,速报內阁议定恩赏,以为天下臣工表率!”
“真社稷之臣也!”
“以为天下臣工表率!”
这七个字!这最后的八字评语!
所有严党官员心中顿时都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杜延霖,扳倒了赵文华不说,还要加官进爵?难道————
然而,就在眾人屏息等待下文,等待那柄悬在严嵩和严党头上的利剑落下时,黄锦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钦此!”
黄锦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尾音迴荡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之中,余韵却戛然而止。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百官依旧保持著跪伏的姿势,头深深埋著,但许多人脸上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不安。
“钦此?!”所有官员心中都升起巨大的问號,圣旨这就到此为止了?
那感觉,就像憋足了浑身力气准备承受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滔天巨浪,鼓膜都绷紧到了极限,可那巨浪却在即將拍下的瞬间————突兀地消失了?
眾官员心下一片茫然。
赵文华罪有应得,处置了。
杜延霖功绩卓著,要嘉奖。
然后呢?!
这杜延霖弹劾严嵩的奏疏又如何处理?
跪在玉熙宫外的当朝首辅严嵩又如何处理?
承天门外叩闕的数千士子又如何处理?
於是,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片骚动。
就在这时,清脆的铜磬声再次在精舍响起,向大殿这边响亮地传来!
黄锦闻声,这才继续道:“陛下还有口諭。”
说著,他清了清嗓子,模仿嘉靖的口吻道:“该处置的,朕已经处置了,剩下的,就交由徐阶————会同百官处置吧!”
“啊!”
这下,大殿內,顿时一片压抑不住的譁然!
严党官员是心中暗喜,清流官员心中则不免有些失望。
皇帝把严嵩的问题交由百官处置,態度已经很明了了。
不说百官之中有多少严党,就说皇帝不在,大殿之內,谁有权力,谁有魄力,谁有能力处置当朝首辅呢?
指望徐阶这个“甘草阁老”吗?
皇帝不想拿下严嵩,但却不想挨士子们的骂,所以把皮球踢给了臣下!
徐阶闻言,面上却是古井无波,依旧维持著恭谨的姿態,深深俯首:“臣————徐阶,谨遵圣諭。”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內心已是翻江倒海,掀起惊涛骇浪。
皇帝不想处理严嵩,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因此,如今真正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处理承天门外的士子!
陛下不肯亲自出面————难道圣意是想对这士子们行雷霆镇压,却又不愿沾上半分浊名?!
换一种说法,陛下这是试探他徐阶,能不能如严嵩这般,为替皇上分忧,能牺牲一些自己的名声呢?
想到这,徐阶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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