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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顶沉甸甸的梁冠被取下,露出花白稀疏的头髮时,这位执掌帝国权柄十余年的老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煊赫的光环,只剩下一个苍老、疲惫、甚至有些佝僂的背影。

严世蕃看著父亲的模样,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和巨大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卑微。

这比任何敌人的刀锋都更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走吧。”严嵩整理了一下素服,声音平静无波。他率先迈步,走出了这间象徵著严家权柄核心的书房。

严府那幽深如迷宫般的迴廊庭院,此刻显得格外压抑。

沿途的下人见到素服免冠的首辅大人,无不惊骇欲绝,纷纷避让跪倒,头也不敢抬。

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迴荡,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严世蕃的心上。

严嵩面无表情地走著,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奇珍异宝。

钟鸣鼎食————这泼天的富贵,滔天的权势,此刻竟显得如此虚幻。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惊疑、恐惧、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隱藏在暗处。

他知道,严府內外,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他这一步。

穿过重重门禁,府门大开。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青布小轿早已等候在门外。

天空阴沉,闷雷滚动,一场大雨似乎隨时將至。

严嵩没有再看身后的府邸,俯身钻入轿中。

“去西苑,万寿宫侧门。”严世蕃低声吩咐轿夫,声音沙哑。他也换上了素服,紧隨父亲之后上了另一顶小轿。

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轿內,严嵩闭目端坐,素白的布衣衬得他脸色更加灰败。

只有紧握在膝盖上、指节发白的手,泄露著他內心翻腾的惊涛骇浪与那深不见底的恐惧。

此一去,是生?是死?

此刻,只有“天”知道了。

与此同时,西苑,內阁值房。

窗外铅云低垂,闷雷滚动,酝酿著又一场夏雨。

阁內却一片沉寂,唯有铜壶滴漏单调的“嘀嗒”声,更衬出这帝国中枢的压抑。

今日內阁当值是次辅徐阶,此时他正独自一人,背著手在狭小的值房內踱步。

————

他手中紧捏著那份被杜延霖特意抄送徐府、又被徐府派人辗转送来的《正本清源以公天下疏》。

纸页仿佛带著河南暴雨的湿气,更带著一股灼人的烈焰,烫得他指尖发麻,心头剧震。

“正本清源——天下为公——”徐阶低声咀嚼著这八个字,声音乾涩。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轴突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徐阶猛地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惕,待看清来人,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但那凝重並未散去。

“太岳来了。”

张居正此来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恩师。”张居正躬身行礼,步履沉稳,他走到书案旁,目光扫过徐阶手中那份摊开的疏稿,道:“恩师亦得见此疏了。”张居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钦佩:“吾读此疏,只觉此疏篇中吐纳皆正气,句里鏗鏘有铜声!读之如受雷霆灌顶,魂魄俱震!非大智慧、大担当者,焉能铸此洪钟大吕?”

张居正顿了顿,嘆曰:“昔日南宋赵与时有言: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而不墮泪者,其人必不忠;

读李令伯《陈情表》而不墮泪者,其人必不孝;读韩退之《祭十二郎文》而不墮泪者,其人必不友。今日可再加一句,读杜沛泽《正本清源以公天下疏》而不唏嘘墮泪者,其人必不贞。”

徐阶听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此疏足以当此讚誉。

张居正看著恩师沉鬱的面色,胸中那股激越之情再也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声音虽刻意压低,却带著金石般的决断力:“恩师!此疏一出,道尽天下士民积愤!学生从翰林院来时听闻通政司官员们已將此疏文传抄京师,国子监王司业率数百监生往皇城而去,沿途更有无数士子闻风而动加入其中!舆情汹汹,如鼎沸汤!”

他的目光灼灼,紧紧盯著徐阶:“此乃天赐良机!严党根基动摇,赵文华罪证昭彰,朝野怨懟已达顶点!恩师身为清流砥柱,当此乾坤倒悬之际,何不登高一呼,振臂以应?发动科道言官,联络朝中志士,趁此雷霆之势,一举扳倒严嵩!此正其时也!”

值房內瞬间静得可怕,连铜壶滴漏的“嘀嗒”声都仿佛被这灼热的諫言压了下去。

窗外的铅云似乎更沉了,一道惨白的电光无声地撕裂天际,短暂的映亮了徐阶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

徐阶缓缓转过身,不再踱步。

他走到书案前,將手中那份沉重的疏稿轻轻放下,指尖在“立罢严嵩首辅之职!速斩赵文华等首恶!”那行刺目的字句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眼,望向自己最器重也最寄予厚望的弟子张居正,眼神复杂难明。

“太岳,”徐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浸透宦海数十载的疲惫与洞彻:“你心繫社稷,欲廓清寰宇,其志可嘉。杜沛泽此疏,血诚可悯,其心可昭日月,这一点,为师深知。”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无形的针,刺向张居正眼底深处那份燃烧的热忱:“然,其行————太过莽撞!昔日,他上治安疏,被押入詔狱,出狱之时为师便教諭过他:大丈夫当效张騫凿空之韧,岂能学屈子怀沙之决?若要施大义於天下,首先要留得有用之身”。严嵩盘踞中枢十余年,树大根深,爪牙遍布。陛下虽对其偶有不满,然倚重依旧甚深。以陛下的性子————”

说到这,徐阶嘆息道:“嘉靖三年,杨新都(杨慎)率百官二百一十九人於左顺门外叩闕,抨击张永嘉(张璁)、桂安仁(桂萼),可结果如何?”

说著,徐阶自问自答道:“四品以上八十六人夺俸待罪、四品以下一百三十四人尽数投入詔狱。受杖者一百八十余人,十七人被杖死,八人充军。彼时尚且如此,更何况今日?”

张居正心头一震:“恩师!可————”

“此事不必再说了!”徐阶断然截住张居正的话头,语气中终於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慍怒与斥责的意味:“时机未成熟啊,太岳!严嵩在陛下心中之地位,根深蒂固,岂是一纸奏疏、一群士子伏闕便能撼动?陛下倚重严嵩制衡朝局之心,你难道看不透?此刻贸然发难,非但不能成事,反会打草惊蛇,逼得严党狗急跳墙,反噬之下,我等必遭重创!届时,朝堂之上,恐再无制衡奸佞之力!”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丝慍怒已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杜沛泽————他看到了堤坝的溃决,看到了吏治的崩坏,但他看不到————看不到这庙堂之上的棋局,牵一髮而动全身!不过,此疏字字恳切,保全其性命却是不难!”

张居正看著恩师眼中那份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沉痛,胸中激盪的热血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嘴唇翕动,还想爭辩:“可是恩师,如今群情激愤,民怨沸腾,若我辈清流领袖此刻仍缄默不言,岂非坐视奸佞横行,寒了天下士民之心?杜沛泽孤身犯险,我等若不相助,岂非————”

“相助?”徐阶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铅云,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静观其变,太岳。此刻,一动不如一静。陛下————必然已知晓此事。严嵩,也必在竭力应对。我们要做的,是等待。等待陛下传召,等待看清圣意究竟如何。不过,藉此机会扳倒赵文华,斩去严嵩一臂却是因有之意。”

徐阶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此之前,谨言慎行,切莫捲入这漩涡之中。尤其是你,太岳,你的位置——至关重要,万不可意气用事!记住,保存实力,以待天时,方为长久之计。”

他最后看了张居正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渊:“去吧。待有了旨意,为师自会告知於你。”

“保存实力————以待天时————”

张居正僵立在原地,胸中翻江倒海。他心中默念著这八个字,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著徐阶的背影,极其沉重地躬身一揖:“学生————谨遵师命。”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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