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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堤在人在!堤亡人亡!
杜延霖写完《正本清源以公天下疏》,墨跡淋漓,字字如刀。
赵文华身为严嵩的义子,此次贪瀆误国,於公於私,杜延霖当然要尝试將火烧到严嵩身上。
虽说离歷史上严嵩的倒台时间还有几年,且倒台原因是多方面的。
但此等良机,岂能错过?
即便不能毕其功於一役,將严嵩彻底打倒,也定要在嘉靖帝心中,为严嵩狼狠种下一根刺!
杜延霖又將奏疏抄了一份副本,然后放入奏匣,唤来一亲信,沉声道:“此疏,八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副本抄送內阁徐阁老府上!”
“遵命!”那亲信凛然应诺,將奏疏贴身藏好,转身冲入滂沱雨幕,马蹄声迅速被风雨吞没。
目送亲信远去,杜延霖胸中那股直衝霄汉的激愤稍平。
但眼下,河南巡抚衙门的乱命,仍旧如利剑般悬在归德数十万生灵头上!
“沈鲤!”杜延霖又低喝一声。
“学生在!”一直侍立一旁的沈鲤连忙上前。
杜延霖猛地起身,负手凝望窗外滔天雨幕,声音低沉:“上疏劾奸,乃为长远计。然眼下归德几十万黎庶命悬一线,缓不济急!掘堤一事,我心中已有计较。你是归德虞城县人,深悉乡情,此计非你莫属!”
沈鲤猛地抬头,惊喜交加:“先生!您已有对策?”
“不错!”杜延霖斩钉截铁,“还有一线生机!但这生机,不在堂上那些朱紫公卿,而在堤下那些流尽血汗的百姓身上!”
沈鲤瞬间明悟:“先生的意思是————发动百姓————”
“正是!”杜延霖目光灼灼:“章焕、周学儒怕担坐视皇陵被淹”的泼天大罪,故而下令掘堤。可归德知府吴可充、虞城知县陈敬呢?他们为官一任,这新筑堤防,便是他们的身家性命、仕途根本!”
“他们刚刚在捷报上署了名,等著朝廷嘉奖擢升!让他们亲手掘了这堤?那是在剜他们的心头肉!吴可允堂上抗辩,绝非虚言!其心中怨懟不甘,巡抚衙门一道乱命岂能轻易弹压?”
杜延霖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桌案上,发出篤篤的声响:“仲化!你即刻动身!秘密潜回虞城县!不必惊动官府,暗中去寻你熟识的乡绅耆老、族中有威望的长者,特別是那些深知此堤乃活命根本的筑堤民夫!”
“你要做的,”杜延霖目光如炬,直视沈鲤眼底:“便是散播真相,点燃这把护堤之火!激盪乡情,让百姓自发守堤!务必凝聚一股————堤在人在、堤亡人亡的滔天民势!”
“如此,民气如火,非但能熔断掘堤之镐,更能让吴、陈二人顺水推舟”——一句民情汹汹,恐激巨变,实难强掘”,足堪搪塞乱命!只要撑过洪峰,此劫自消!”
“明白了吗?”杜延霖用力按住沈鲤的肩膀。
沈鲤重重点头,目光坚毅:“学生省得!民心在,堤防才真正固若金汤!学生定不辱命!”
“好!”杜延霖眼中寒光逼人,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事不宜迟,你速去准备,即刻出发!民意燎原还需时间,此事宜早不宜晚!”
“是!”沈鲤不再多言,深深一揖。
他眼中含泪,隨后转身便退出值房,著手准备去了。
目送沈鲤离去,杜延霖心头反而绷得更紧。
沈鲤的行动关乎大堤的安危,绝不容半点闪失。
他凝眉沉思,须臾,眼中精光一闪,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亲隨应声而入。
“即刻去文书房,唤黄秉烛来见我!让他带上归德府、尤其是虞城附近的河工舆图,以及————开封府至归德府的全段河防总图!”
“遵命!”亲隨领命而去。
不多时,黄秉烛怀抱著一大卷沉重的舆图,步履匆匆地赶来。
“水曹,您唤卑职?”黄秉烛躬身行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黄书吏,”杜延霖目光直视黄秉烛双眼,刻意营造出一种事態万分紧急、
必须同心协力的氛围:“事態紧急,长话短说。巡抚衙门已下钧令,要掘虞城段堤防泄洪,名为分担皇陵压力,实为章抚台、周藩台畏惧赵文华推諉之罪,欲行祸水东引之策,牺牲归德以自保!”
黄秉烛闻言,亦是惊骇不已。
掘堤?!这简直比赵文华让他篡改数据更疯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虞城段那看似坚固的新堤下,沉排打桩耗费了多少血汗,更清楚洪水破堤的惨景!
“水曹!此乃自毁长城,涂炭生灵啊!万万使不得————”黄秉烛失声惊呼,语气中带著真切的恐惧与愤怒。
“本官自然知晓不可!然章抚台钧令已下,覆水难收!”杜延霖打断他,语速极快,语气沉重:“为今之计,我等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努力减少损失!”
杜延霖指著黄秉烛带来的舆图:“黄书吏!你精通图籍河务,此刻身负重任!持我手令,星夜赶赴虞城县衙,面见知县陈敬!”
黄秉烛屏息凝神。
“你的使命:选出一个掘开后危害最小、泄洪相对可控”的堤段!”杜延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逾千钧:“听清楚!这不是让你助紂为虐!这是万不得已时,为归德父老守住最后一道生机的防线!总之一句话:万一————万一堤防不得不掘,也要把洪水引向损失最小的地方!”
杜延霖抓过纸笔,奋笔疾书,印信重重落下:“持此令去!以工部都水司特使身份行事!勘定堤段,即刻行文报我!”
將手令塞入黄秉烛手中,杜延霖灼灼目光几乎要將他穿透:“此行事关万千性命,不容丝毫差池!明白吗?!”
“水曹放心!”黄秉烛挺直腰背,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悲愴与决然,“卑职必尽毕生所学!纵肝脑涂地,亦要为归德爭出一份生机!”
“好!即刻动身!路上小心!”杜延霖重重拍在他肩上。
黄秉烛深揖及地,將手令舆图牢牢抱於胸前,隨后退下了。
值房內重归寂静,唯余风雨咆哮。
杜延霖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他让黄秉烛去替陈敬选定掘点,一方面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另一方面,一旦沈鲤成功煽动民意,百姓亦可精准聚力,有的放矢,死守那处“要害”堤段。
否则,护持百里长堤,人力终有穷尽啊!
“备马车,去归德!”
思来想去,杜延霖犹自不放心,最后决定亲赴归德坐镇指挥。
归德府,虞城县。
暴雨如注,毫无止歇之意,將虞城大地浇得一片泥泞。
归德知府吴可允与虞城知县陈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县衙大堂內焦躁地踱步。
巡抚衙门的钧令就摊在案头,墨跡在潮湿的空气里似乎都晕开了几分狰狞一“速於虞城段择地掘堤泄洪,以紓皇陵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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