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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人力有时尽?可我相信,人定可胜天!

河南大地,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在黄河的咆哮声中展开。

得益於杜延霖首创的“招標”之法,商贾的巨资如开闸之水涌入河工。

开封府衙中,符祥、中牟、荧泽、原武等標段陆续开標,豪商巨贾们为著淤田与专营之利,竞爭地如火如茶。

一纸纸盖著四方大印的契约签订,如同给奄奄一息的河南注入了强心剂。

开昔日愁云惨雾的开封城,如今被亢奋的喧囂取代。

酒楼茶肆,议论声不绝,话题总绕不开哪个標段又落入谁的囊中,哪个商號出手最阔绰,工钱如何丰厚诱人。

杜延霖之名,商贾口中是“铁面阎罗”,而在万千民夫心里,却化作了“大明青天”。

工地上,景象与往昔迥然不同。

不再是衙役皮鞭驱赶下的愁苦面容和散漫敷衍。

碗口粗的松木桩在青壮民夫震天的號子声中,根根楔入河床;沉重的条石沿著简易轨道隆隆滚动;草包、麻绳堆积如山。

伙房飘出的,不再是稀薄的粥汤气,而是实打实的米香,夹杂著时不时的荤腥气息。

工钱日结,温热的铜钱攥在掌心,驱散了流民眼中麻木的绝望,催生出为求生存、拼爭希望的蛮力与专注。

时值四月,春汛如约而至。

这黄河春汛虽是小汛,水位上涨有限,对於基础已成的堤岸,不过是场例行公事的“问候”,有惊无险。

可对尚未成型的兰阳决口工地而言,这“平稳”的水流却成了索命的绞索!

兰阳段,是开封府唯一没有参与“招標”的河段。

决口处,风雨未曾停歇。

堤岸上,巨木林立,绳索如网。

泥淖之中,民夫们喊著苍凉號子,像在祈求,又像在抗爭。

他们分成数队,用数十人合力拖电数条粗如儿臂的巨索。

巨索另一头,拴著沉重的石夯(落槌)。

石夯被高高拉起,然后在號子声最高亢时骤然松力,借著巨大的重量和惯性,猛烈地砸向深深打入流沙中的木桩顶端。

“嘿——哟——!砸——呀!”沉闷的吶喊在风雨中迴荡。

“咣咚!!!”

每一次撞击,地面为之震颤,桩木发出撕裂的呻吟。

汗水混著泥沙,在民夫们黝黑精瘦的脊背上流淌。

海瑞一身旧官袍,早已沾满泥浆。

他几乎日夜守在堤上,斗笠下,原本清癯的面容因极度的焦虑、连续的熬夜和淋雨,显得更加枯瘦凹陷,仿佛只剩下嶙峋的骨骼支撑。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著每一处打桩点、每一块堆砌的石料。

手中的皮尺和算盘是他的武器,口中不断发出简洁而严厉的指令:“此处流沙涌动加剧!桩基再深三尺!用双排桩!加固!”

“石料稜角不足,承力不均!换!”

“草袋填充务必饱满!压实!再压实!若见敷衍,严惩不贷!”

“工食可足量发放?饮水可洁净?医士何在?!”

海瑞的嗓子早已不是清朗,而是带著砂砾摩擦的嘶哑,却字字如铡刀横空,不容置疑。

这尊不知疲倦的泥塑,立於淒风苦雨、湿冷透骨之地,对工程的苛求近乎冷酷无情,容不得半点“差不多就行”。

有人敬他为这绝望之地上唯一的主心骨,岿然不动:亦有人在他极致的重压下,忍耐濒临极限,疲惫如跗骨之蛆。

短暂的休憩间隙,几个民夫靠著堆积如山的麻绳瘫坐下来,雨水顺著蓑衣缝隙浸透衣襟,冰冷刺骨。

一个双手仍在抑制不住颤抖的老工匠,看著远方朦朧中依旧挺立的海瑞身影,声音低若蚊吶地抱怨:“咳——这位海阎王——骨头都要敲散了——那流沙就是个填不满也吞不饱的无底洞!光狠砸硬打——顶用么?桩下得越深,它吃得越快,沉得更欢——”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

“谁说不是呢!”一个年轻些的民夫揉著酸痛欲裂的腰杆附和,“饭食倒是管饱,比往年强太多了——可——这力气是从骨里硬往外榨啊!一天下来,站都站不稳——”

他偷偷瞥了眼雨中的海瑞,又带著点憧憬和疑惑小声道:“我老舅托人捎信说,开封府左近,像符祥、滎泽那些地界,都给商贾大户们承包了的河段——那真是好啊!为爭標,抢著抬工钱,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

想出这法子的杜大人,嘖,真是救命的青天!”

“说的是哩!”旁边一个民夫插嘴道:“同样是卖力气,咱们为啥偏摊在这海阎王手底下,啃最难啃的骨头?人家那边的工友——”

“住口!放你娘的屁!”一声低沉的怒喝打断。

工头杨兴裹著一身泥水过来,结结实实一巴掌摑在插话者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你懂个逑,就在这胡扯!要不是海大人顶在这里,逼命似的盯著、撑著,兰阳十万人连同田舍家当,早他妈餵了龙王!还有命在这儿嚼舌根?!”

他环顾几人,压著声音怒道:“不想乾的?滚!睁眼瞧瞧!海大人给开的价码,月钱四两!那些商贾开的工钱,大多不及这个数!饭食管饱管热!再敢胡咧咧,老子先打折你的腿!”

几个民夫被他骂得缩了脖子,只默默啃著手里还温热的白面馒头。

虽然心里知道杨兴说的在理,但那股身心的疲惫和对前途的茫然,如同这连绵的春雨,湿冷地裹紧了衣衫,透入心脾,驱之不散,只觉格外烦闷压抑。

突然,靠东岸正打桩的一队民夫发出惊呼。

刚刚经歷了民夫们轮番捶打,才站稳的一排丈八长、碗口粗的松木深桩,毫无徵兆地整排倾斜下沉!

浑浊裹挟著大量气泡的泥水,瞬间从桩基根部猛烈翻涌而出,如同一头飢饿巨兽张开的泥潭巨口!

七八个正合力拉绳、预备再次提升石夯的精壮汉子,脚下猛地一空!那流沙仿佛活过来一般,疯狂吮吸!

“流沙又来了!又陷了!”

“快拉人!快拉人起来!”杨兴嘶吼著第一个冲了上去。

工地上的肃杀气氛骤然被混乱撕碎。

人力,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脆弱尽显。

然而,一道比杨兴更快的身影已冲向那吞噬一切的流沙漩涡!

是海瑞!

他根本不顾官袍下摆被泥浆死死裹缠拉扯,也顾不上滑倒的危险,一个箭步抢到沙坑边缘,眼疾手快,探身一把死死拽住一个正惊恐下沉、半截身子都陷入泥潭的年轻民夫胳膊!

此刻,海瑞的力气大得惊人!

伴隨一声沙哑闷吼,他硬生生將人从泥口拖出!

他自己却几乎失去了重心,跟蹌一步,污水溅透半身。

海瑞站在泥潭边,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泥点打在脸上、身上。

杨兴跟蹌著衝到海瑞身边,浑身泥水,脸色如同脚下的烂泥般灰败绝望,声音带著哭腔:“海——海县尊——没了——东岸这片——三天啊!几十条精壮汉子吃奶的劲都豁进去了——又——又赔进去十几根上好的桩木!库里备的上等松木——眼看就要空了!

这——这寻常沉桩筑堤的法子——根本——”

海瑞猛地抬手!

那只枯瘦臂膀在雨中绷如铁铸弓弦,断然截住杨兴的话头。

“流沙如沸————人力————果真有穷时乎?”他喉间喃喃,语声低微,几被雨声吞没。

“报——!”

“报——!”

这时,远处堤坡上,一个浑身泥浆的衙役连滚带爬衝来,声音因激动而劈叉:“海————海县尊!开封府方向————杜————杜水曹的车驾来了!就在堤下!”

海瑞猛地抬头!

那双几被疲惫绝望压垮的眸子,骤然迸射出摄人心魄的光亮!他一把推开欲搀扶的杨兴,转身便朝堤下衝去!

脚步踉蹌却决绝如铁,泥浆泼满衣袍亦浑然不顾。

堤坡下,一辆半旧的马车刚刚停稳。

车帘掀开,杜延霖一身简素官袍,未著官帽,利落地跳下马车。

杜延霖的目光越过泥泞的道路,直接投向堤上那排排倾斜下沉的木桩,以及堤后浑浊汹涌、隨时可能挣脱束缚的黄河浊流。

他的眉头骤然锁紧,那神情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杜水曹!”

海瑞几乎是衝到近前,雨水顺著他额角流淌,匯入枯瘦凹陷的面颊。

他草草一揖,声音嘶哑急促,再无半分平日礼数周严的刻板:“下官无能!东岸流沙地基又陷了!桩木沉没十余根!松木库存將罄!寻常沉桩之法在此地————恐————恐已至绝路!”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血汗和焦灼。

深陷的眼窝中,濒临崩溃的疲惫下,是抓牢最后稻草的期待。

杜延霖並未立刻答话。

他沉默地迈步向前,靴子深深陷入泥泞,一步一步,径直走向那处刚刚吞噬了无数心血的巨大漩涡边缘。

风雨扑面,泥水没踝。

杜延霖在泥潭边站定。

他俯视著浑浊翻涌的泥水,看著那半露的、被流沙缓缓拖拽下沉的松木桩头,沉思了片刻。

然后杜延霖蹲下身,竟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指,探入冰冷的泥浆中搅动片刻,又捞起一把湿滑的泥沙,放在鼻端嗅了嗅,指腹捻开细看。

“水势急,泥沙细,淤积层厚而鬆软————寻常桩基打下去,不过是给这无底洞多添了些祭品。”

杜延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冷峻。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海瑞枯槁却依旧挺直的身影,扫过身后无数双充满血丝、又饱含期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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