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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长兄!”杜延霖深知扬州耳目眾多,此举凶险,急阻道:“此非寻常查访!徐兄乃胡制台幕府股肱,万万不可亲身涉险!”
徐渭傲然一笑,狂气復显:“贤弟安心!徐某半生漂泊,岂非不懂市井生存之道?无需拋头露面,只需寻到那几位尚有几分良知、未忘旧恩的旧相识即可。待我消息!”
言罢,他拱了拱手,竟换上隨身带来的一件半旧道袍,又从袖中取出一顶破旧方巾戴上。
须臾间,他便从一个饱学师爷化作一个颇有几分落魄气的老道士模样。
隨后徐渭身形一晃,步履轻快却异常低调地自后门悄然离去。
府衙二堂,烛火摇曳。
杜延霖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那捲《松江驛递飞报》副本。
夜色已深,窗外投状的人声早已散尽,唯余初春寒风掠过檐角,发出鸣咽般的低鸣。
徐渭离去已近两日,扬州城华灯初上,正是暗流涌动之时。
“吱呀-
”
后门被轻轻推开,一股裹挟著尘土与淡淡血腥气的寒气涌入。
一个身影闪入,反手掩门,动作轻捷如狸猫。
此人正是徐渭。
他已褪去那身落魄道袍,换回寻常文士装束,眉宇间带著一丝风尘僕僕,眼中却燃烧著发现猎物的锐利光芒。
“贤弟!”徐渭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兴奋与沉痛,“有线索了!”
杜延霖倏然站起:“如何?”
徐渭未多言,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取出一个被层层油纸包裹严密的物件,指尖带著细微的颤抖,一层层剥开。
烛光摇曳下,一枚赤金打造的麒麟佩赫然呈现!
佩身正面是繁复的“麒麟踏云”浮雕,祥云瑞兽栩栩如生,尽显富贵气象。
然而,佩身背面刻著顾字徽记之处,却是一道深达金胎、狰狞可怖的刀砍凹痕!
凹痕边缘,几点深褐色的硬块凝结其上—一是乾涸发黑的血跡!
“此物——?”杜延霖心头一紧,拿起细细端详了一下,隨后看向徐渭。
徐渭沉声解释道:“我托人连日打探顾家冤案消息,几无所获。直到今日,竟有一老乞丐行色仓惶,趁人流混杂、向我乞討之际,將此物硬塞入我手心,只急促道出城西土地庙”五字,便如惊弓之鸟,遁入人群无踪。”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抹刺目的褐痕:“观此佩上的顾”字,想来是顾家尚有倖存的遗孤亲信潜伏暗处,见贤弟许民陈告、力行冤狱之举,便存了告状昭雪之心。”
杜延霖微微頷首,指腹摩擦过佩上冰冷的凹痕:“兄所言甚是。顾案牵涉甚大,其遗孤亲信藏匿至今,若轻率出面,必招杀身之祸。因此想来是以此物为引,隱晦试探。”
“城西土地庙——”徐渭捻须沉吟,目光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濒临乱葬岗,荒废多年,確实是个避人耳目的藏身之处。”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决不可轻易放手!此案干係重大,非你我亲临,恐难取信於人。明日破晓,你我便往那城西庙宇走一遭。”
杜延霖说著,小心翼翼地將麒麟佩重新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
夜风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幽幽啜泣。
而真相,或许就在那庙宇的断壁残垣之后,等待著撕开这沉沉的夜幕!
次日,天刚破晓,杜延霖向王誥知会了一声后,便与徐渭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前往城西的土地庙之路。
城西土地庙,名副其实的荒凉鬼蜮。
四周乱坟累累,枯木嶙峋,偶有乌鸦扑稜稜飞起,留下一串悽厉的嘶鸣。
庙门早已朽坏,斜斜地掛在门框上,勉强遮住半爿门洞。
杜延霖一身劲装皂靴,外罩常服,腰悬短剑,英挺的眉宇间带著惯有的锐利与沉稳。
徐渭则身著略显朴素的文士袍,手中看似隨意地握著一柄短尺,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著周遭的环境。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点点头,一前一后,悄然无声地踏入了这方破败之地。
庙內蛛网密布,尘灰厚积,再加上光线昏暗,更添几分阴气森森。
庙中供奉的泥塑土地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半张脸塌陷,空洞的“眼神”冷漠地“注视”著闯入者。
在神像下方,几块破砖胡乱垒成一个三角火塘,一口锈跡斑斑的铁锅斜扣其上。
待杜延霖適应了这昏暗的环境后,才发现在殿堂右侧一根粗壮但歪斜的木柱下方,赫然摊著一堆污黑破败、辨不出原色的棉絮和烂布,勉强算是个“铺位”。
而更让他汗毛微竖的是—一而那堆凌乱的被褥中,竟似乎有人正蜷缩在其中!
杜延霖、徐渭屏息凝神,目光萧然地望著那团凌乱发黑的被褥,怔怔地站了许久。
一片死寂。
只有穿堂而过的寒风依旧呜咽,捲动著地上的微尘。
良久之后,徐渭踮起脚尖,轻手轻脚挪到那团被褥旁,试探著轻唤了一声:“里头,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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