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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三尺,琉璃法身同步抬手,翻掌下压。

嗡——!!!

一只方圆十丈的透明巨掌,凭空浮现。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对著那呼啸而来的黑龙,对著那不可一世的尸龙之躯,轻轻往下一按。

那九条气势汹汹的黑龙,在触碰到那只手掌下方三尺处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铁链化作铁水,龙气化作虚无。

那只手掌继续下压。

看似缓慢,却避无可避。

萧长生感觉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尸龙变,那坚不可摧的紫金皮肉,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给老夫……开啊!!!”

萧长生怒吼,双臂擎天,试图托住那只落下的手掌。

咔嚓。

咔嚓。

他的骨骼开始崩裂,肌肉开始瓦解。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回了地面,双膝重重跪在碎石之中,砸出两个深坑。

“啊啊啊——!!!”

萧长生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命想要站起来,想要调动地底最后的龙气反抗。

但那只手掌,就像是定海神针,死死压在他的头顶。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渐渐地。

萧长生的挣扎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紫金之色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乾枯瘦小的老头。

他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著半空中那尊依旧纤尘不染的琉璃法身。

眼中的凶光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种……看到了终极答案后的释然。

“……你贏了。”

萧长生的声音很轻,隨著风沙飘散。

“老夫这一辈子,都在井里观天。”

“自以为守著这口井,便是守著天道,便是守著长生。”

他看著那尊法身,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原来……路是这样的……”

巨掌继续下压。

萧长生那刚刚恢復年轻的身体,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开始像瓷器一样龟裂。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他昂著头,死死盯著那只落下的巨掌,盯著那尊高高在上的法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意。

“这就是……宗师之上的风景吗……”

“真美啊……”

话音落下。

萧长生的身体开始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他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风中一点点散去,化作了尘埃。

只留下那断裂的缚龙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皇室老祖,大梁最后的底蕴。

陨落。

……

角落里。

萧衍瘫坐在地上,目睹了这一切。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因为他已经嚇傻了。

季夜收回手。

头顶的法身缓缓隱没,重新归於灵台。

他转过身,走向萧衍。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萧衍的心臟上。

噠。

噠。

他看著那个连灰都不剩的老祖宗,又看著那个缓缓收回法身、向他走来的季夜。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了。

彻底输了。

连老祖宗都不是一合之敌,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他?

季夜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阴影投下,笼罩了这位大梁的天子。

“走吧。”

季夜伸出仅剩的右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萧衍的后颈。

“去哪?”萧衍终於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金鑾殿。”

季夜提著他,转身向外走去。

“那里地方大,亮堂。”

“適合写字。”

……

太和殿。

文武百官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殿外的喊杀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分。

只是不知道,走进这扇门的,会是那位大梁帝王,还是那个白髮独臂的杀神。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大殿门口的光线一暗。

季夜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明黄色的物体,像是提著一件破衣服。

那是萧衍。

大梁的皇帝。

季夜隨手一甩,將萧衍扔在了龙椅前的丹陛之上。

“陛下!”

几名忠心的老臣惊呼出声,想要衝上去搀扶,却被季夜冰冷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季夜没有坐龙椅。

他只是站在龙椅旁,手扶著椅背,目光扫过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权贵。

“都到了?”

季夜淡淡开口。

“那就开始吧。”

他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萧衍。

“陛下,这把椅子太硬,不適合你坐了。”

“写吧。”

王猛走上前,將笔墨纸砚重重地拍在萧衍面前。

萧衍颤抖著爬起来,看著那张空白的圣旨,又看了看季夜那张冷漠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有些癲狂。

“写。”

萧衍颤抖著拿起笔。

“啪。”

一滴浓墨不堪重负地从笔尖坠落,砸在明黄色的绢布上,瞬间晕染开来。

“写……写什么?”

萧衍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写禪位詔书。”

季夜淡淡道。

“禪位给谁?”萧衍下意识地问。

季夜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觉得呢?”

萧衍的手指僵硬,那支平日里轻若无物的御用紫毫,此刻却重得像座山。

他死死盯著明黄色绢布上的那团污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像极了一块在他心头扩散的尸斑。

这就是他的江山?

这就是他忍辱负重秦家十年、甚至不惜唤醒老祖宗也要守住的基业?

就这么……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髓,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种极度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咯……咯咯……”

他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一串古怪的声响,像是笑,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在抽气。

太可笑了。

真的太可笑了。

“朕……朕写……”

萧衍一边哆嗦著,一边落笔。

但他写得很慢。

“季……季爱卿……”

萧衍突然抬起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认真。

“这禪字……是示字旁……还是衣字旁?”

全场死寂。

“且慢!!”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

一名身穿緋红官袍、鬚髮皆白的老臣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礼部尚书,三朝元老,张正言。

他指著季夜,手指剧烈颤抖,眼中满是血丝。

“季夜!你这乱臣贼子!!”

“你弒杀禁军,囚禁君父,如今竟敢逼宫篡位?!”

“大梁养士三百年,岂容你这等逆贼猖狂!!”

张正言一步步走向丹陛,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今日,老夫便是血溅五步,也要阻你这狼子野心!!”

“张大人……”

周围的官员有人想要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季夜看著这个老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敬意。

这是个有骨气的人。

可惜,骨气救不了大梁。

“张大人。”

季夜轻声说道。

“你看这大梁,还有救吗?”

“北境三州尽失,流民易子而食。朝堂之上,秦家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皇帝昏庸无能,只会玩弄权术,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这样的朝廷,留著何用?”

“住口!!”

张正言怒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虽不仁,臣不可不忠!这是天理!这是人伦!!”

“你坏了规矩,便是禽兽!便是天下共诛之!!”

说完,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根雕龙的金柱。

“先帝啊!老臣……来见您了!!”

砰——!!!

一声闷响。

鲜血四溅。

张正言一头撞死在金柱之上,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染红了金龙的眼睛。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又有两名御史站了起来,面色惨白,却眼神决绝。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等愿隨张大人而去!!”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

三具尸体,倒在大殿之上。

用他们的血,维护著这摇摇欲坠的旧秩序。

季夜看著那三具尸体,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阻止。

这是旧时代的殉道者。

值得尊重,但也仅此而已。

“还有吗?”

季夜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群臣。

没人再动了。

秦牧之跪在最前排,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们,此刻都成了哑巴。

“很好。”

季夜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抖的萧衍。

“陛下,別让张大人的血白流。”

“写吧。”

萧衍看著那根沾满脑浆的柱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他不再发抖。

一种极度的恐惧过后,反而生出了一种荒诞的平静。

“好……好……”

萧衍提笔,在圣旨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朕……不,我……该怎么写?”

他抬起头,看著季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著一种近乎諂媚的討好。

“是写顺天应人,还是写才德兼备?”

“您觉得……哪个词更能配得上您现在的威风?”

季夜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隨你。”

萧衍低下头,笔走龙蛇。

片刻后。

他扔下笔,拿起那方传国玉璽。

那方代表著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璽,此刻在他手里沉重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啪。”

印章落下。

鲜红的印泥,盖住了那些冠冕堂皇的文字。

大梁,亡了。

萧衍双手捧著圣旨,高高举过头顶,跪行至季夜脚下。

“罪人萧衍……禪位於……天策上將季夜。”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凉。

季夜接过圣旨。

他没有看一眼,隨手递给了身后的王猛。

王猛捧著圣旨,双手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是多少兄弟用命换来的啊。

季夜站在丹陛之上。

他没有坐那张龙椅。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负单手,看著殿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洒进大殿,照亮了地上的血跡,也照亮了他那满头的白髮。

“从今天起。”

季夜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天下,换个活法。”

群臣面面相覷。

最终,秦牧之第一个伏下身去,额头贴地。

“臣秦牧之……叩见吾皇!!”

紧接著。

如多米诺骨牌一般。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动了整座皇宫。

季夜听著这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觉得有些累。

这把椅子,是用尸骨堆起来的。

坐上去,並不舒服。

但他必须坐。

因为只有坐在这里,他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看到那天际尽头,正在酝酿的……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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