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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年后。
老家的秋天,比深圳更像秋天。
天空高远而清澈,田里的稻穀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稻茬。风吹过,带著淡淡的泥土香和稻草香。
“归巢·邻里小厨房”全国运营总部,已经从一片工地,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园区。
办公楼、中央厨房、冷库、宿舍楼,一应俱全。园区门口,那块刻著“归巢·邻里小厨房”的石碑,在阳光下闪著光。
一大早,园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不是顾客,而是来应聘的年轻人。
“今天是我们今年的第三场招聘会。”高明站在二楼的窗前,看著楼下的人群,“没想到,在老家,也能吸引这么多年轻人回来。”
“这说明,我们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刘海说。
“是啊。”陈建军点点头,“三年前,我们说要把全国总部搬回来,很多人说我们疯了。现在看来,疯一点,也不是坏事。”
二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
2020年初,新冠疫情突然袭来,全国按下了“暂停键”。
建军集团的罐头、陈家坳豆豉辣椒酱、红薯干、掛麵、有机茶油、糖果、法式小麵包以及“归巢·邻里小厨房”预製菜餐饮店,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春节前夕,原本是罐头、糖果、法式小麵包的销售旺季,各地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三班倒,仓库里堆满了准备发往全国各地和海外的货物。然而,隨著疫情的蔓延,各地封城、封路,物流中断,很多订单被取消或延期,预製菜餐饮店也被迫停业。
“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在亏钱。”高明回忆道,“门店关了,生產停了,只有成本在不断增加。”
就在所有人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让建军集团在疫情的风暴中稳住了阵脚。
他叫孙细良,是市里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科班出身,医学博士,也是陈建军的老同学。
只是,这个名字,曾经在他们的生活里,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
三
1987年,孙细良从江西医学院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被分配到江西某医院工作,后调到深圳一家大型三甲医院。
那时的深圳,正处在高速发展的浪潮中,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机会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孙细良凭藉扎实的专业功底和拼命三郎的劲头,很快从住院医师升为主治医师,再到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成了医院里最年轻的学科带头人之一。
他医术精湛,为人谦和,对病人耐心细致,很快就成了“病人点名要看的医生”。门诊室外,常常排著长队,护士们开玩笑说:“孙主任的號,比春运的火车票还难抢。”
上世纪九十年代,医疗体制改革刚刚起步,许多医院开始尝试“科室承包”“自负盈亏”。孙细良所在的医院,也想在这股浪潮中分一杯羹。
“细良,你是我们医院最有潜力的年轻人。”院长找他谈话,“我们打算把一个科室承包给你,你自己负责人员、管理和收益,医院只收一部分管理费。你敢不敢试试?”
孙细良犹豫过,但他也看到了机会——
看到了那些民营医院老板开著豪车、住著豪宅的样子;
看到了那些“医疗投资公司”一夜之间崛起的新闻。
“我还年轻,我可以试试。”他对自己说。
於是,他签下了承包协议。
承包科室后,他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提高效率,缩短病人等待时间;
-引进新技术、新项目,增加科室收入;
-招聘优秀医生和护士,打造自己的团队。
短短几年,他承包的科室成了医院里最赚钱的科室之一。他的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优秀青年医生”“医疗改革先锋”的报导中。
尝到甜头后,他的野心开始膨胀。
他不再满足於只承包一个科室,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全国。
通过各种关係,他先后在全国多家医院承包了科室——有的是內科,有的是外科,有的是专科。他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到处“布局”,到处“落子”。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做三件事:
第一,招聘医生和护士,组建自己的团队;
第二,通过gg和“转诊合作”吸引病人;
第三,儘可能地提高床位使用率和检查、用药比例。
几年下来,他的名字,从“优秀医生”变成了“医疗企业家”。
他的財富,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几十万,到几百万,再到几千万、上亿……
到了九十年代末,他的个人资產,已经达到了几十亿。
他在深圳买了別墅,在全国多个城市买了房產,收藏了名表、名画,甚至开始计划买地建一座属於自己的大型综合性医院。
“到那时候,我要建一座全国最好的医院。”他在酒桌上意气风发地说,“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来求我看病。”
那几年,他身边从来不缺人——
有求他安排工作的医生,有求他合作的药商,有求他投资的老板,有围著他转的媒体记者。
他习惯了被人称为“孙总”“孙老板”,习惯了签单时的笔一挥,习惯了在各种会议上侃侃而谈。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还是个医生吗?”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第二天的会议、谈判、应酬淹没了。
直到1997年,那一天,一切戛然而止。
公安机关接到举报,对他的“医疗帝国”展开调查。
调查结果触目惊心——
非法经营、虚假宣传、过度医疗、骗取医保资金……
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法院最终判决:
孙细良犯非法经营罪、诈骗罪,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处罚金人民幣五百万元。
从几十亿身家,到身无分文,只在一夜之间。
从受人追捧的“医疗企业家”,到被人唾弃的“罪犯医生”,也只在一夜之间。
四
从法院出来的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眾叛亲离”。
曾经围著他转的人,不见了;
曾经主动和他合影的领导,开始迴避;
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朋友,电话再也打不通。
监狱里的日子,漫长而枯燥。
他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后来的沉默、反思。
他开始重新翻看医书,开始给狱友看病,开始在每一个深夜里,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在服刑期间,他积极改造,主动协助监狱医院救治病人,多次在突发疾病事件中表现突出,被认定为有立功表现,最终获得减刑,提前三年出狱。
五
2009年出狱那天,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街道上车水马龙,他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走投无路时,他给陈建军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陈建军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就这样,他进了建军集团,从最普通的质检员做起。
他负责检查罐头、掛麵、红薯干、豆豉辣椒酱等產品的质量,每天和生產线、化验室打交道。
刚开始,很多员工对他有偏见。
“听说他以前是个『骗子医生』。”
“这种人,能信吗?”
孙细良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把医生的严谨,用在了食品检验上:
-每一批原料,他都要亲自抽查;
-每一份检测报告,他都要反覆核对;
-每一次质量异常,他都要追根溯源,直到找到原因。
时间久了,大家发现,这个“有前科的医生”,其实比任何人都认真、都负责。
“孙工,这个批次的罐头,你看有没有问题?”
“孙工,这个新口味的豆豉辣椒酱,盐是不是有点多?”
慢慢地,“孙工”成了大家对他的称呼。
六年时间,他从质检员,做到了质量总监助理,再到质量总监。
他用六年的时间,重新贏得了別人的信任。
六
几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重新回到了医生的道路上。
市里一家医院准备扩建,需要一批有经验的医生。医院领导在考察时,意外发现了他的简歷——
医学院毕业,医学博士,曾经的主治医生,后来的服刑人员,再后来的企业质量总监。
“你还想不想当医生?”领导问他。
“想。”他几乎没有犹豫,“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想做的事情。”
经过严格的考核和审查,他终於重新拿到了执业医师资格,回到了阔別多年的医院,重新成为一名主治医生。
只是,好景不长。
他刚回到医院不久,就遇到了一次医疗纠纷。
那是一个复杂的病例,他按照规范操作,却还是没能挽回病人的生命。家属不依不饶,媒体推波助澜,他一夜之间从“青年才俊医生”变成了“冷血庸医”。
医院为了平息舆论,暂停了他的职务。同事避之不及,病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真的不適合当医生?”
“是不是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过去?”
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接电话,不见任何人。
陈建军和刘海去看过他几次,都被他拒之门外。
“你们走吧。”他隔著门说,“我现在这样,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直到有一天,陈建军在门口放下了一箱东西——
一箱罐头、掛麵、红薯干、豆豉辣椒酱,还有一张纸条:
“兄弟,不管你是不是医生,你都是我们的同学。等你哪天想出来了,就来找我们。”
孙细良看著那箱东西,沉默了很久。
七
疫情爆发后,医院人手紧缺,很多医生主动请缨上前线。
孙细良看著新闻,看著那些熟悉的同事穿著防护服在病房里忙碌,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衝动——
“我也是医生。”
“我也应该去。”
他主动找到医院领导,请求重返岗位。
“我知道,我曾经有过爭议。”他说,“但现在,病人需要医生,我不能再躲在后面。”
医院领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领导说,“从今天起,你回到科室,参与一线救治。记住,你不是为自己正名,你是为病人负责。”
孙细良重披白大褂,走进了隔离病房。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在病房里来回穿梭。为了节省防护服,他儘量少喝水、少上厕所,脸上被口罩勒出了深深的印子。
有一次,他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出来时差点晕倒在走廊里。
同事扶著他,说:“细良,你別这么拼,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他喘著气说,“只要能多救一个人,就值了。”
八
在医院奋战的同时,他也一直关注著老家的情况。
当他看到新闻里说,很多企业因为疫情停工停產,很多工人因为没有收入而发愁时,他想到了陈建军和建军集团。
“建军的企业,是做食品的,是民生企业。”他想,“如果他们能在安全的前提下復工,就能给很多人带来希望。”
於是,在一次难得的轮休时,他驱车回到了老家,直接去了建军集团的工厂。
“你是医生,我们是做食品的,你跑来掺和什么?”陈建军当时半开玩笑地说。
“食品企业,是民生企业。”孙细良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你们要是倒了,老百姓吃什么?我来,是为了让你们在安全的前提下活下去。”
就这样,孙细良成了建军集团的“编外员工”。
九
孙细良一进厂,就给所有人来了个“下马威”。
他带著团队,把厂区从大门到车间、从食堂到宿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最后皱著眉头说:“不行,这样的防疫条件,连復工的资格都没有。”
陈建军急了:“那你说怎么办?”
“分三步走。”孙细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第一,建立严格的健康监测制度,所有员工每天两次体温检测,建立健康档案;第二,对厂区进行全面消毒,划分清洁区、半污染区和污染区,设置专门的隔离观察室;第三,调整生產流程,减少人员聚集,能自动化的儘量自动化,能线上办公的儘量线上办公。”
“这么复杂?”刘海有些头疼,“我们是工厂,又不是医院。”
“现在,工厂就是前线。”孙细良说,“你们生產的是入口的东西,一旦出问题,就是大事。”
在孙细良的指导下,建军集团迅速行动:
-在厂区门口设立体温检测点,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戴口罩、测体温、登记信息;
-对车间、仓库、食堂、宿舍等区域进行定时消毒,配备充足的洗手液、消毒液、口罩等防疫物资;
-调整生產线,將原来的多人协作岗位拆分为单人岗位,增加传送带和自动化设备;
-对员工进行防疫知识培训,教他们正確佩戴口罩、洗手、消毒,以及如何识別疑似症状。
“孙主任,你这是把我们当病人管啊。”有老员工半开玩笑地说。
“你们不是病人。”孙细良笑了笑,“你们是保护別人不生病的人。”
十
疫情期间,最让陈建军揪心的,不是订单的减少,而是员工的健康。
有一次,一名车间工人出现了发热、咳嗽的症状。消息一出,整个工厂人心惶惶。
“是不是新冠?”
“要不要停工?”
“我们会不会被隔离?”
各种猜测在车间里蔓延。
孙细良第一时间赶到工厂,对该员工进行详细询问和初步检查,又联繫医院安排核酸检测。同时,他迅速对该员工的密切接触者进行排查,安排他们暂时居家隔离,並对车间进行全面消毒。
“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大家不要恐慌。”孙细良在员工大会上说,“我们已经按照医院的標准做了防护,只要大家配合,就不会有问题。”
那一夜,陈建军几乎没睡。他守在办公室里,手机不离手,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第二天一早,检测结果出来了——阴性。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看吧,我说了没事。”孙细良虽然嘴上轻鬆,但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熬了一夜。
“细良,谢谢你。”陈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已经乱成一团了。”
“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事。”孙细良说,“你们在前线生產,我在旁边帮你们守住健康底线,这是我们共同的战场。”
十一
疫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改变了消费习惯。
“宅家经济”悄然兴起,人们开始大量囤货,方便食品、罐头、掛麵、预製菜的需求突然爆发。超市里,罐头、掛麵、红薯乾的货架被抢购一空,电商平台上,“陈家坳豆豉辣椒酱”的订单量猛增。
“这是危机,也是机会。”陈建军说。
他迅速调整產品结构:
-增加罐头、掛麵、红薯干、法式小麵包等耐储存產品的產能;
-加大豆豉辣椒酱、有机茶油等调味品的生產,满足家庭烹飪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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