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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厂第三年,1989年的夏天,厂里接到一笔十万罐橘子罐头的出口急单,眼看交货期临近,杀菌车间的蒸汽锅炉却突然爆管,压力表指针骤降。若是修不好,已经加工好的果肉会全部变质,厂里不仅要赔巨额违约金,还要丟了海外客户。当时老厂长急得满嘴起泡,没人敢接手这个烂摊子——锅炉温度高、维修风险大,稍有不慎就会烫伤。
是陈建军站了出来。他穿著厚重的隔热服,钻进闷热的锅炉车间,顶著近50度的高温排查故障。汗水浸透了工装,皮肤被蒸汽烫出一片片红疹,他却咬著牙,一边对照图纸,一边用扳手拧著螺丝,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整整一天一夜,他没合过眼,直到锅炉重新启动,压力表指针稳稳回升,他才眼前一黑,倒在了车间门口。
也是因为这次抢修,他成了厂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也成了老厂长最器重的后辈。那六年,他从青涩的大学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技术员;那六年,他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反覆调试,终於改良出了口感更佳、保质期更长的橘子罐头配方;那六年,他和工友们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食堂,听著老厂长讲“做食品就是做良心”,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也把老厂的温度,悄悄藏进了心里。
可计划经济的枷锁,终究抵不过市场经济的浪潮。后来,工厂体制僵化的弊端越来越明显:生產计划靠上级下达,不管市场需求;设备还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古董,手动封罐机效率低下,合格率不足80%;管理鬆散,“干多干少一个样”,工友们的积极性越来越低。到了1992年,陈建军看著厂里日渐萧条的景象,看著自己改良的配方被束之高阁,终究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离开的那天,老厂长拄著拐杖,把一枚打磨得发亮的铜质厂徽塞进他手里,声音沙哑却坚定:“建军,外面的世界大,机会多,但你要记住,不管走多远,不管赚多少钱,都別忘了自己是从江西国营罐头厂走出去的,別忘了做食品的初心,別忘了这里的根。”
陈建军攥著那枚铜质厂徽,泪水模糊了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揣,就是六年。
如今再听到老厂的消息,竟是濒临破產的绝境。陈建军连夜赶回江西,车子刚停在江西国营罐头厂门口,他就红了眼——斑驳的红砖厂房布满青苔,车间的铁门锈跡斑斑,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滯销罐头,外皮的標籤都褪了色、卷了边;几个熟悉的老工友蹲在厂门口,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愁眉苦脸地抽著烟,看见他,眼里才泛起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建军……你回来了……我们都快没饭吃了……”
他走进车间,看著那些熟悉的旧设备,想起自己当年在这里熬夜抢修锅炉的场景,想起自己反覆调试配方的实验室,想起老厂长塞给他铜质厂徽时的嘱託,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老厂长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建军,我对不起大家……是我没守住江西国营罐头厂,没守住你们的饭碗……也对不起你当年的承诺……”
陈建军看著老厂长苍老的面容,看著眼前这座承载了他六年青春、孕育了他初心的老厂,缓缓掏出胸口的铜质厂徽,放在掌心——六年的风雨洗礼,厂徽依旧冰凉厚重,“江西国营罐头厂”六个字,依旧清晰可见。他声音哽咽却坚定:“老厂长,我来兼併老厂。我要让它活过来,让工友们有活干、有钱赚!我没忘您的嘱託,没忘这里的根,更没忘致富的初心!”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老厂长看著他掌心的铜质厂徽,泪水流得更凶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老厂就是个烂摊子,欠了一屁股债,设备陈旧,职工懒散,你兼併了它,只会拖垮你的深圳厂子!”隨行的张磊也劝道:“陈总,咱们在深圳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別冒这个险了!这六年青春,这枚厂徽,你已经对得起它们了!”
“我对得起它们,可我对不起自己的初心。”陈建军举起掌心的铜质厂徽,声音里满是恳切,“这枚厂徽,我揣了六年,它时刻提醒我,我是从江西国营罐头厂走出去的,我的根在这里。这里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是我学会做食品、学会做人的地方。就算再难,我也要把它救回来!”
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签下了兼併协议。可改革的路,比他想像中更难走。厂里的老职工们习惯了以前的鬆散日子,有人故意偷懒,有人质疑他的决策,甚至有人联合起来闹事,堵住车间门口,大声喊道:“我们不要什么绩效考核,我们要铁饭碗!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让你生產!”
有一次,几个老职工故意关掉了刚修好的生產线,把陈建军堵在办公室里,语气强硬:“你要是不恢復以前的工资制度,我们就天天闹!反正我们已经没饭吃了,不怕鱼死网破!”
陈建军没有生气,他走出办公室,看著围在门口的工友们,缓缓掏出胸口的铜质厂徽,举过头顶:“大家认识这枚厂徽吗?这是1992年我离开江西国营罐头厂时,老厂长亲手塞给我的。他说,不管走多远,都別忘了这里的根,別忘了做食品的初心。”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工友,声音里满是回忆与恳切:“当年,我们一起在车间里熬夜加班,一起抢修锅炉守住订单,一起为了江西国营罐头厂的明天咬牙坚持,那时候的我们,靠的不是『铁饭碗』,是手艺,是良心,是对老厂的感情!现在,老厂难了,我们不能丟下它不管!我知道,你们怕改革后没保障,可我想告诉大家,不改革,老厂只会彻底倒闭,我们所有人都要失业!我兼併老厂,不是为了赚钱,是想让这座承载了我们青春和初心的老厂活过来,想让大家重新端上『铁饭碗』——但这一次,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靠品质,靠诚信,挣来的『铁饭碗』!”
他指著仓库里的滯销罐头,又说:“这些罐头,是我们以前的心血,只是因为配方老旧、工艺落后,才卖不出去。只要我们改良配方、更新设备、好好干活,一定能让江西国营罐头厂重新红火起来!我保证,只要大家好好干,工资比以前高30%,年底还有红利!我陈建军在这里发誓,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绝不会辜负这枚厂徽,辜负老厂!”
工友们看著陈建军手中的铜质厂徽,看著他坚定的眼神,想起了当年一起奋斗的日子,想起了老厂长的嘱託,渐渐安静下来。当年和陈建军一起抢修锅炉的老工友老张,率先站了出来:“建军,我信你!当年你能守住订单,现在也一定能守住江西国营罐头厂!我跟著你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工友放下了牴触,主动打开了生產线,跟著陈建军一起改造设备、调试配方、开拓市场。陈建军把深圳厂里的自动化生產线引进来,把自己改良的橘子罐头配方优化升级,推出了適合华东、华中口味的“赣味系列”罐头;他打破“干多干少一个样”的体制,实行绩效考核,让能干的人多挣钱;他还为困难职工解决住房、子女上学的问题,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那段时间,他吃住在老厂,和工友们一起加班加点,胸口的铜质厂徽,始终贴著他的肌肤,陪著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晚,提醒他不忘来路,坚守初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三个月,这座濒临破產的江西国营罐头厂,就彻底焕发了新生:自动化生產线高速运转,每天能生產三万罐罐头,合格率达到99%;“赣味系列”罐头一经上市,就受到了当地消费者的追捧,超市里排起了长队购买;工友们的收入提高了30%,年底还分到了红利,脸上重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1998年12月,陈建军回到江西农大演讲,他把那枚铜质厂徽放在西装內袋,胸口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一整个青春的坚守。当他拿著“赣味橘子罐头”,说出“我用母校教我的知识,用老厂教我的初心,让一座承载了我六年青春的江西国营罐头厂,重新活了过来。我始终记得,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致富不忘本,初心永不忘”时,台下掌声雷动。头髮花白的导师握著他的手,欣慰地说:“建军,你没让我失望。你守住了初心,也守住了那段青春里的坚守,更守住了一个企业家的良心。”
1999年中秋前夕,陈建军再次回到江西国营罐头厂,看著整洁明亮的车间,看著忙碌的工友们,看著货架上摆满的“赣味系列”罐头,突然看见老厂长拄著拐杖,站在当年他抢修锅炉的地方,眼里满是欣慰。
“老厂长。”陈建军快步上前,声音哽咽,缓缓掏出胸口的铜质厂徽,递到老厂长面前,“老厂长,我没让您失望,没让江西国营罐头厂失望。”
老厂长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枚铜质厂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骄傲的泪水,他把厂徽重新塞回陈建军手里,紧紧握住他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这枚厂徽,就该戴在你身上,它见证了你的初心,也见证了江西国营罐头厂的重生。你用六年青春,在这里扎根;又用真心,把它救了回来。你没辜负老厂,没辜负这段青春,更没辜负我当年的嘱託,没辜负『致富不忘初心』这六个字。”
陈建军攥著那枚铜质厂徽,紧紧回握住老厂长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却笑得无比坚定:“老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守住这座老厂,守住这枚厂徽,守住『诚信为本、致富不忘初心』的初心,让它带著我们的青春,带著我们的根,走得更远、更稳!”
1999年年底,建军食品厂的產值突破八千万大关,深圳总厂与江西老厂(原江西国营罐头厂)遥相呼应,產品覆盖全国二十多个省市,还出口到了东南亚地区。陈建军站在深圳总厂的办公楼窗前,望著远方的灯火,手里紧紧攥著那枚铜质厂徽,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心底。他想起了在江西国营罐头厂的六年青春,想起了老厂长塞给他厂徽时的嘱託,想起了创业路上的风风雨雨,想起了那些支持他、信任他的人。
妻子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温柔地说:“又在想老厂,想这枚厂徽了?”
陈建军接过热茶,握住妻子的手,把铜质厂徽放在两人掌心,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坚定:“是啊,这枚厂徽,是家乡的根,是我致富的初心。它教会我踏实做事、诚信做人,也让我明白,所谓坚守,就是不管走多远,都別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別忘了要到哪里去。”
窗外,灯火璀璨,浪潮奔涌。属於陈建军的创业之路,还有很长;属於那座承载了他六年青春的江西国营罐头厂,属於这枚见证了他初心的铜质厂徽,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在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中,这个坚守初心、重情重义、致富不忘本的创业者,终將带著他的青春、他的根、他的初心,书写出更壮阔的奋斗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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