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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讲述著往事,那些饥荒年月,那些辛劳的农事。旷行云静静地听著,这些是他从未经歷过的生活。母亲很少提起娘家的事,他只知道外公外婆都是本分的庄稼人,拉扯大三个孩子不容易。
“你外婆走得早,”外公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时候你娘出嫁才两三年,你大舅刚成家,二舅还没说亲。我一个人,日子过得很糟糕,好在孩子们都爭气,你大舅二舅虽然没念书,但庄稼活是把好手,娶的媳妇也都能干。”
灶屋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徐桂兰偶尔的咳嗽声。外公朝那边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娘这些年在旷家,不容易。你爹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你,又要种地又要做家务,里里外外操持,可不容易……如今你出息了,可要好好孝顺娘。”
“外孙知道。”
“知道就好。”外公欣慰地点头,“你如今是秀才了,將来要是中了举人,当了官,更要记得你娘的不容易。”
正说著,徐桂兰端著一盆热水出来:“爹,您泡泡脚。行云,来帮外公洗脚。”
旷行云忙接过水盆。外公推辞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爹,你就让行云来吧,”徐桂兰坚持,“外孙给外公洗脚是尽孝心呢。”
旷行云蹲下身,帮外公脱去鞋袜。老人的脚上满是老茧,脚踝处还有一道陈年的伤疤。他小心地將那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轻轻揉搓。
“秀才先生给我洗脚,使不得使不得……”
“外公,我是您外孙,这是应该的。”旷行云认真地说。
徐桂兰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著泪光。她转身回灶屋,继续准备晚饭。
泡完脚,旷行云又帮外公修剪了脚趾甲。老人靠在竹椅上,闭著眼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显得安详而满足。
夕阳西斜时,晚饭准备好了。徐桂兰在堂屋摆上桌子,菜虽简单,却都是外公爱吃的:腊肉炒蒜苗、蒸腊鱼、炒鸡蛋,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主食是米饭,特意多煮了些,软糯適中。
“爹,吃饭了。”徐桂兰扶父亲到主位坐下。
旷行云盛好饭,双手端给外公。老人接过,看著满桌的菜,感慨道:“桂兰啊,你这手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爹尝尝看,咸淡可合適?”
外公每样菜都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合適,合適。行云,你也吃,別光顾著给我夹菜。”
饭桌上,徐桂兰问起两个弟弟家的情况。外公说,大舅家去年添了个孙子,二舅家的女儿今年要出嫁了。虽然日子不宽裕,但都还过得去。
“就是惦记你,”外公看著女儿,“你在那边,一个人带行云,我帮不上忙。”
“爹別这么说,”徐桂兰给父亲夹了块腊肉,“行云懂事,现在又中了秀才,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吃过晚饭,天色已暗。徐桂兰收拾碗筷,旷行云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下,父女、祖孙三人围坐在一起,烤著火。
外公从屋里摸索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支毛笔,一方砚台。
“这个,是你外婆留下来的。”老人將毛笔递给旷行云,“她娘家以前出过读书人,这是她出嫁时带过来的。我一直收著,想等你出息了再给你。如今你中了秀才,该给你了。”
旷行云双手接过。那是一支普通的羊毫笔,笔桿是竹子做的,已经磨得光滑。砚台是普通的石砚,边缘有磕碰的痕跡。东西虽不贵重,却承载著两代人的期望。
“谢谢外公。”他郑重地说。
“好好用,別辜负了。”外公拍拍他的手。
又坐了一会儿,徐桂兰看看天色:“爹,我们该回去了,晚了过河不方便。”
“这就走?”外公不舍,“要不歇一晚,明天再走?”
“行云明天还要去表姨家拜年。”徐桂兰解释道,“等过了十五,我们再回来看您。”
外公知道留不住,颤巍巍地起身,从床头的罐子里掏出几个鸡蛋:“这个带著,给行云补补身子。”
“爹,您留著自己吃。”
“拿著!”外公执意塞进竹篮。
送到院门口,外公拄著竹杖,站在暮色中。徐桂兰一步三回头:“爹,您回屋吧,外头冷。”
“你们路上小心。”老人挥挥手。
走出一段路,旷行云回头,还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立在门口,像一尊雕塑。他突然想起九夫子教过的一句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虽然今夜无雪,但那份等待与送別的情义,却是相通的。
回到码头,最后一班渡船正要离岸。船老大见他们来了,又撑回岸边:“就等你们娘俩了!”
“谢谢。”
回到关帝庙后屋中时,已是万家灯火。街上还有孩童在放鞭炮,红色的纸屑在夜色中飞舞。旷行云提著竹篮,篮子里除了鸡蛋,还有外公硬塞的一包炒花生。
推开家门,熟悉的温暖扑面而来。徐桂兰点亮油灯,开始收拾今日带回的东西。旷行云將那支毛笔和砚台仔细收好,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累了吧?”徐桂兰问。
“不累。”旷行云说,“今天很高兴。”
“高兴就好。”徐桂兰笑了,“明天去你表姨家,也要这样恭敬有礼。”
夜里,旷行云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外公苍老的面容,母亲微红的眼眶,还有方庆玲含羞带笑的脸。这些人,这些情,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牵绊。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他闭上眼,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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