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骸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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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纪鸣揉了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刚才十分钟里被反覆碾碎又粗糙地粘合了起来，“您真是我那个……五年没见，在北方搞『大项目』的舅舅？”

骷髏的下頜骨上下开合，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但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略显委屈又带著点莫名的骄傲的声音直接传入两人耳朵：

“可不就是我嘛！大外甥！啥大项目啊，最后那公司黄了，老板卷钱跑路了！你舅舅我，又——失——业——啦——！这不，灰溜溜回来找你妈求接济了。”

那声音里的“又”字，拖得格外悠长，充满了生活的艰辛。

纪鸣没有轻易相信。末世之中，诡异横行，谁知道这是不是某种擅长偽装和读心的怪物？他心念一动，眼中的微光一闪而逝，【君子之瞳】悄然开启，聚焦在那具喋喋不休的骷髏上。

视野之中，骷髏周身縈绕著一层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灰白色能量场，那是残存的生命印记或者说灵魂碎屑，与常见的怪物那种狂暴、混乱或邪恶的能量截然不同。

【目標分析：王栋】

【善恶值：68】

【状態：惰性、残留、无侵蚀性。生命形態已终止，微弱灵魂印记依附於骸骨之上，因不死能力保持基本意识。】

【备註：目標似乎正处於“失业”带来的持续性精神困扰中，即使在此状態亦未消散。】

纪鸣：“……”

好吧，破案了。这骨骼清奇的玩意儿，还真是他那个不太著调的王栋舅舅。连繫统都认证了那份“失业”的执念。

纪鸣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您就……来找我妈接济了？然后呢？”

“然后？嘿！”骷髏舅舅的意念突然高昂起来，带著一种“可算轮到老子表现”的气势，“然后外面就炸锅了！那些鬼东西衝进来！你爸拿著铁锹顶在前面，你妈拉著小安要从后门跑！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抄起……呃，好像是根钢管？就衝上去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往事不堪回首，但又忍不住想炫耀的复杂情绪：

“你舅舅我，好歹也是当过两年兵的！我对著那群玩意儿大喊：『姐！带小安走！这儿有我！』然后……然后我就被围了。感觉被啃了好几口，疼死了，后面就啥也不知道了。”

小伊听得双眼放光，紧紧抓住纪鸣的胳膊：“纪鸣！你的舅舅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他践行了古老的骑士精神，为守护亲族而光荣战死！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悲壮！”

骷髏舅舅被小伊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窝里的绿火都飘忽了一下：“哎呦，这小闺女真会说话！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总不能看著姐姐和外甥出事吧？就是死得有点……不太雅观。”

它用指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洁溜溜的头盖骨。

纪鸣看著眼前这具喋喋不休的骷髏，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悲伤、荒谬、想笑，还有一丝迟来的敬意混杂在一起。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所以，您是为了保护我妈和小安才……”

“嗐，都过去的事了！”骷髏舅舅的意念显得很豁达，“谁知道死了死了，还能有这待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用吃饭不怕感冒，还省了理髮钱！就是这造型……有点影响你舅舅我找对象。”

“那我爸妈和小安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纪鸣压下吐槽的欲望，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骷髏舅舅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我当时……嗯，『倒下』之前，看到你妈和小安確实从后门跑出去了，往后面防空洞那个方向。你爸……好像也挣脱开，跟著衝出去了。后面的事，我就真不知道了。等我醒后就没出去过，回屋里收拾收拾就躺著了，直到感觉你来了。”

至少，还有希望。纪鸣心中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

“行了，舅舅。”纪鸣站起身，语气带著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既然您……状態这么『特殊』，又是因为保护我家人才变成这样的，那以后就跟著我吧。我们正要去北边，顺便找我爸妈他们。”

“走走走！”骷髏舅舅立刻来了精神，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表现一下积极性，结果“哗啦”一声，整个散架在了地上，头骨滴溜溜滚到了小伊脚边。

小伊小心翼翼地捧起头骨，用充满敬畏的语气说：“尊敬的骸骨勇士，请允许我帮您组装身体！”

骷髏舅舅的声音带著点尷尬传来：“咳咳……闺女，没事，舅舅习惯了。那什么……，鸣鸣別光看著啊！帮把手，组装一下？骨头都对得上，有卡扣的，你找找感觉！”

纪鸣看著地上那堆为了掩护他家人而牺牲、如今吵著要“组装”的“英雄舅舅”，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他蹲下身，在一堆骨头里摸索著所谓的“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