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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朝廷的大军碾碎了红巾军的梦想。徐鸿儒兵败被俘,押送京师,寸磔於市。官军在山东等地进行了残酷的清剿,无数教眾家破人亡。
陈青萍藏身的地窖,因为父母刻意引开了官军而未被发现。她在黑暗和飢饿中不知待了多久,直到被几个侥倖逃脱、前来处理首尾的教徒发现。他们將她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给她换了身份,告诉她:“从今天起,你叫陈青萍,父母是涿州的佃户,都死在了灾年里。忘了过去,活下去,为老母留下一点血脉和眼睛。”
她成了孤女,也被教內视为“烈士遗孤”,得到了庇护和培养。因为她身世清白(表面上),又聪慧机敏,被选为“香童”,接受训练。
他们告诉她,血债必要血偿,徐鸿儒大师父的魂灵在天上看著,终有一日,“明王”会再次出世,为他们討还公道。
去年机会来了。京城孙家夫人要寻丫鬟,教中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楔子,能將触角伸入官宦人家,甚至可能接触到京营。
於是,身世“清白”、性情“温婉”、长相端庄(不用双引號)的陈青萍,便被顺理成章地送到了钟秀身边,最终经过一番来到了这风暴的核心——王恭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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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堂的光线比院里更加昏暗,只靠一盏小小的油灯照亮。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草药与香烛的气味也愈发浓烈,却又不怎么刺鼻。
一个女子坐在一张简单的榆木圈椅上,正含笑看著陈青萍。
她看上去已不復四十许人的模样,而是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藏青色袄裙,头髮松松挽了个墮马髻,簪著根素银簪子。姿容明艷,肌肤光润,眉眼间蕴著一抹歷经人事后的通透与慵懒,既不失风韵,又带几分阅尽千帆的从容气度。
先前那种端雅嫻静的富家太太气韵已然隱去,此刻的她,更像一位深諳风月、调度从容的院中掌事——哦,就是老鴇子。
陈青萍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容,不敢有丝毫怠慢。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美娇娘正是闻香教如今实际上的最高领袖,“掌教女主”乜(同『聂』音)巢儿。
此女的经歷著实传奇,其原名乜淑英,父母皆是走马卖解的江湖人。
她自幼长於百戏班中,鞍马绳竿间摸爬滚打,不仅学尽了种种江湖手段,更练就一身扎实的拳脚功夫,马背上能开硬弓,绳索间可舞双刀,儼然班子里一颗亮眼的明珠。
及至十三四岁,班子行至兗州地界,恰逢年景萧条,班主困顿。她见父母日渐憔悴,班子难以为继,竟自插草標,跪於兗州最负盛名的“倚红楼”前,当眾言愿卖身入楼。
老鴇见她姿容初绽,眉眼间兼有江湖儿女的颯爽与未諳世事的清透,又试其歌舞、察其机变,知是可造之材,遂以重金赎其身份,纳入楼中悉心调教。
不出三年,她凭一身杂糅了江湖气与书卷味的独特风情,以及精妙的琴棋诗画——还有偶尔在宴席间展现的惊险柔术、口技仿声,迅速名动兗州,成为达官富商爭相追捧的“奇卉”。
因她言谈间常提“江湖如巢,隨遇而安”,且性格俏皮不拘,恩客渐以“巢儿”呼之。此名带三分野趣、两分亲昵,反比那些鶯燕芳名更令人印象深刻,终成兗州风月场中独树一帜的“乜巢儿”。
也不知道她原来就有白莲教的根底,还是后来接触到了白莲教,反正她非常迅速地有了“佛母”之名,並成了闻香教的重要人物之一。
根据明末时事小说《七曜平妖全传》和《檮杌閒评》的说法,乜巢儿不仅是徐鸿儒內定的“皇后”,还是领兵作战的女將军。徐鸿儒七打兗州、八打徐州的各场战役,她均“领兵数万”,是仅次於徐的核心统帅。
起义失败,徐鸿儒惨死京师,主要首领几乎被一网打尽,唯有乜巢儿,凭藉著她的易容术和口技,竟能在朝廷的天罗地网中奇蹟般脱身。
更在数年间,於废墟之上,以惊人的手腕和魅力,重新编织起了一张潜行於地下的信眾网络,维繫著闻香教的血脉不灭。
不过她亲自潜入京师,並且出面接见陈青萍这个“香童”,仍然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
要知道,正因为太祖皇帝出身於白莲教系统的红巾起义军,所以他对一切秘密宗教都相当忌惮,將其视为威胁朱家江山的心腹大患,明確地將其定为“左道乱正之术”,严厉禁止和解散其组织,並且写入了《大明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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