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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李震雷和沈文豹出了营帐,陈青萍正要进去的时候,营门外传来一阵引人注目的骚动。她下意识地停步,侧身望去。
只见营门外来了一队人马,足足有上百人,皆著內监服饰。为首者乘一顶八抬大轿,轿帘掀起,下来一位年约四十、麵皮白净、神態从容的宦官。
此人未著大红蟒衣,只一身暗青织金贴里,腰系犀角带,手中不紧不慢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正是提督王恭厂事务衙门的內臣首领、司礼监秉笔太监涂文辅。
守营兵士不敢怠慢,即刻通报。帐內的钟诚闻讯,略感意外。涂文辅虽名义上提督王恭厂,实则多坐镇宫中遥控,鲜少亲临营地。今日突然驾到,必有要事。
他不敢耽搁,当即整衣出迎,拱手道:“涂公公亲临,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涂文辅抬手示意他近前,神色端凝地道:“钟提督,且先接旨。”
钟诚心下一凛,立时上前两步,撩袍便跪——虽只是口諭,亦如面君,礼不可废。左右亲兵及帐外侍立者见状,亦齐齐跪倒一片。
涂文辅立於帐前,面南而立,声音清朗平稳:“陛下口諭——信王后日巳时正,可赴王恭厂察看神使安置与厂务重建。著提督钟诚妥为接洽,务须谨慎周全,不得疏失。钦此。”
“臣钟诚领旨,谨遵圣諭!”钟诚叩首应命,这才起身。涂文辅已换上平日神色,微微一笑:“薛高请起,进去说话罢。”
二人入帐落座,亲兵奉茶后退下。钟诚心中仍转著方才口諭的每一个字——“察看神使安置与厂务重建”,既未提“巡视”,亦未言“视察”,用词极有分寸。
他面上不露,只谨慎问道:“下官敢问公公,信王千岁乃亲王之尊,王恭厂又属內廷机要,此番虽是陛下亲允,然千岁驾临,下官当以何仪制相迎?护卫、警戒、观瞻路线,可否请公公示下?”
涂文辅呷了口茶,神色平和:“陛下是在暖阁里当面对千岁亲口允的,司礼监王体乾公公与咱家都在场。按说这等事该由司礼监,或者兵部走个文书,不过……”
他略顿一顿,目光微深,“陛下近来圣体违和,不耐繁琐,既然千岁坚持,厂公那边也就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只要不履险地、不涉机要,让千岁看看神使、问问重建,倒也无妨。”
他放下茶盏,语气转淡,却字字清晰:“仪制上,千岁是亲王,你按宗室礼遇便是,但不可过分铺张,恐招物议。护卫已安排妥了,锦衣卫出一小旗,厂內由腾驤卫与你的千户协同戒护。至於路线……”
他抬眼看向钟诚,“神使居所可在外观瞧;火器库、作坊一律迴避;重建工地可略看几眼。总之一句话:务必保证信王千岁的安全。”
【果然是阉党默许下的有限放行……既给了信王面子,又扎紧了篱笆。】钟诚心头明了,这分明是魏忠贤不想在皇帝病中落个“压制亲王”的名声,却又严防信王藉机接触核心力量。
他当即躬身应道:“下官明白。必当谨守分寸,妥善安排,绝不令厂公与公公为难。”
涂文辅頷首,转身欲行,忽又停步,仿佛刚想起般,侧首道:“对了,钟提督,今日申时正,你往紫禁城里司礼监值房去一趟。九千岁……要见你。”
钟诚心下一凛,背上瞬间攀起一丝寒意,面上却竭力维持著平静,小心翼翼探问:“下官斗胆,不知厂公召见,所为何事?可是下官近日行事,有何不妥之处?”
涂文辅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近乎古怪的笑容,摆了摆手:“莫慌,是好事。且去便是,莫让厂公久候。”说罢,不再多言,逕自登轿离去。
送走涂文辅,钟诚立在原地,心中念头电转。魏忠贤亲自召见,是福是祸?所谓“好事”,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局与这诡秘的王恭厂中,又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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