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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裁缝铺打来了电话,通知杨柳定製的衣服已经完工。
去取衣服的路上,杨柳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兔子。一半是期待看到成品的兴奋,另一半,则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甚至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她知道莱昂对过分拥挤嘈杂的环境依然会感到不適,便特意让他在常去的那家老茶馆等她,自己一个人前往裁缝铺。
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熟悉的热蒸汽混合著棉布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比上次来时热闹许多,挤满了赶在年前来取新衣的顾客,七嘴八舌和市场一样热闹。
那位年轻的女裁缝正站在宽大的裁剪台前,手里提著一件刚刚熨烫好的、宝蓝色艾德莱斯绸长裙,就著窗口的光线,仔细检查著裙摆的锁边。
看到杨柳,她只是略一点头,用拿著软尺的手指了指墙角掛满成衣的架子,示意她自己去找。
杨柳挤过人群,朝著那排衣架望去。
一整排掛著各色成衣的架子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属於自己的那条裙子。
呼吸在那一剎那停滯了。
那条石榴红与翡翠绿交织的艾德莱斯绸连衣裙,完全超越了设计图上的想像,甚至超越了杨柳最大胆的期待。裁缝师傅完美兑现了她的承诺,並且在裙子的细节处注入了惊人的匠心。
腰身收得极妙,从胸部下方开始,利落地向內收紧,勾勒出清晰的曲线,然后毫无滯涩地撒开一个好似瞬间绽放花朵的裙摆。杨柳目测,那伞状的裙摆直径绝不止一米二,显现出戏剧般的华丽感。
裙身上v型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有一丝復古的性感,又不失优雅端庄,边缘用同色系的丝线,绣著细密繁复的藤蔓与巴旦木花纹。
最绝妙的是袖子,標准的復古喇叭袖,从肩头开始逐渐放大,袖口宽大飘逸,边缘同样绣著与领口呼应的精致图案。
整条裙子,色彩是极致的浓艷大胆,剪裁却是经典的优雅復古。它將艾德莱斯绸本身热烈奔放的民族气质,与一种近乎上世纪好莱坞风情的嫵媚时髦完美融合,仿佛一条本该出现在旧日画报或盛大舞会上的裙子,穿越时空,落在了喀什古城这间朴素的裁缝铺里。
“太……太美了。”杨柳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低语,如同梦囈。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光滑冰凉的绸缎表面,触感如流水,又如最细腻的肌肤。
裁缝师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將另一个衣架递给她:“看看这件。”
莱昂的那件衬衣展现在眼前。
蓝底金红花纹的绸缎,被做成了一件略带oversize风格的復古衬衣。
版型宽鬆,有几分慵懒的时髦感,但肩线与腰线的处理却极其精妙,巧妙地支撑起骨架,绝不显得邋遢。
领子又长又尖,带著几分戏剧化的锐利,边缘点缀著几乎看不见的同色系微绣。
袖口是收紧的,用一颗仿古样式的小巧金属扣固定。
然而,最让杨柳心神一颤的细节,在左侧胸口。
那里,用比底色稍深的靛蓝色丝线,绣了一个精细简洁却充满力量感的狮子侧影轮廓。
狮子昂首,线条流畅而威严,静静地伏在热烈喧闹的花纹之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符,一个隱秘的签名。
“这是……”杨柳惊讶地抬头,看向裁缝师傅。
女裁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淡无波:“这块布的花纹太热闹,太满,需要一点『镇得住』的东西。我听你那天,叫你男朋友『莱昂』……这不是狮子的意思吗?就隨手绣了一个。线很细,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拆掉,不会留痕跡。”
“不!不用拆!”杨柳连忙说,心跳如鼓,“我很喜欢!真的……非常、非常特別!谢谢你!”
她心中再次对这位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心细如髮、审美卓绝的裁缝师傅,涌起崇拜和敬佩。这绝非“隨手”之作,这是一个洞察了本质,天才般的点睛之笔。
付清尾款,將两件衣服包好,再仔细放入牛皮纸做的简陋大纸袋中,杨柳抱著它们走出裁缝铺。
正午的阳光明亮晃眼,她却抱著袋子,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站了好一会儿,等待胸腔里那过於激烈的心跳慢慢平復。
莱昂还在茶馆里等她。
她抱著纸袋,慢慢走过去。隔著老茶馆有些模糊的玻璃窗,她看到他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侧著头,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为年节忙碌的人群街道上,神情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仿佛心电感应一般,就在杨柳停住脚步的瞬间,莱昂忽然转过头,视线准確地捕捉到了站在窗外光影里的她。
他立刻起身,推开茶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快步走了出来。
“拿到了?”他问,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两个显眼的大纸袋上。
“嗯。”杨柳点点头,將那个装著衬衣的袋子递给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你的。试试看合不合身,裁缝师傅说了,不合適的话还能微调。”
莱昂接过纸袋,手指收紧,却没有立刻打开查看,而是看著她,认真地用中文说:“谢谢。”
短短两个字被他说得字正腔圆,郑重其事。
两人並肩走回民宿,回到房间门口,互道了一声“待会儿见”,便各自进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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