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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喀什古城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种“浓”,是一种奇妙的融合与叠加。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鲜红的春联和倒贴的“福”字,与维吾尔族传统图案的门帘相映成趣。
大街小巷掛起了一排排红彤彤的灯笼,在清真寺绿色的穹顶和土黄色墙壁的背景下,交织出独特而和谐的新年画卷。
卖年货的摊子几乎占据了每一条街道的缝隙。
红艷艷的春联、金光闪闪的“招財进宝”装饰、堆积如山的各色坚果、用艷丽糖纸包裹的糖果、成箱的砂糖橘和苹果,还有卖烟花爆竹的临时摊位……
空气里瀰漫著炒货的焦香、蜜饯的甜腻,还有一种属於节日前夕特有的、忙乱而喜庆的喧囂。
杨柳拉著莱昂,一头扎进这扑面而来的、喧囂的喜悦里。
“这个!巴旦木,新疆特產,一定要买!香!”她捻起一颗,不由分说塞进莱昂嘴里。
“薄皮核桃!补脑的,你学中文用脑多,得多吃点!”说著又买了一大袋。
“这个福字一定要贴,还有这个电子灯笼掛饰,晚上打开会一闪一闪的,还能唱歌呢!这才有过节的气氛!”
她儼然一位经验丰富又略显“专制”的小管家,按照记忆里在家过年的標准流程,兴致勃勃地採购年货。
莱昂手里提的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他像个沉默而忠诚的隨从,跟著她在人潮中穿梭,手臂上很快掛满了战利品。
“杨柳,”当她付了钱,把一包看上去足有五六斤重的巨型红枣塞进一个看起来隨时会崩裂的袋子里,莱昂终於忍不住,用英语轻声提出抗议,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我们只有两个人,真的需要……这么多吗?”
杨柳正蹲在一个冷柜前,仔细挑选著保存完好的新鲜无核白葡萄,闻言回头,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过年嘛!就是要买得多多的,把家里堆得满满当当,这叫『年年有余』图个好的兆头,预示著明年更丰足!”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从前和妈妈在北京过年时,妈妈也总是这样,仿佛要把整个超市搬回家。
冰箱、橱柜、阳台,到处都塞满了各式年货。
那时候父亲总是不在,团圆桌上永远少一个人。
她有时心情不好,就会赌气地跟妈妈抱怨:“买这么多干嘛呀?就我们俩,吃到正月十五都吃不完,最后还不是浪费。”
妈妈从不爭辩,只是笑著摸摸她的头,继续往购物车里放东西。
如今,角色调换。她成了那个兴致勃勃、恨不得搬空半个巴扎的“採购者”。
直到此刻,身处这琐碎而热闹的忙碌中,她才忽然触摸到当年母亲那份沉默背后的心情。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期盼,一种想要与人分享丰足与喜悦的朴素愿望。
通过准备这些实实在在极其丰富的物质,来填补某个重要之人缺席留下的空洞,来营造一种“家”的饱满与温暖。
而她此刻想要分享这份丰足与喜悦的“人”,正站在她身后,提著沉甸甸的袋子,用那双漂亮又困惑的黑色眼睛,专注地看著她。
心口那股熟悉的暖流又汹涌地漫上来,这次却夹杂著一丝迟来的、为母亲而感到的酸涩。看似平和地接受这一切的母亲,心中何尝不是存有一点小小的幻想和期待。年復一年的准备那么多,只是为了那一份渺茫的希望。
万一,今年他就能回来了呢?多准备一点,总是好的。
杨柳压下眼中骤然涌上的湿意,装作被乾燥冷冽的空气呛到,用力吸了吸鼻子,转头继续她的“年夜饭战略规划”。
“年夜饭可是我们中国人一年里最重要的一顿饭了,绝对不能凑合……我们可以借用一下大姐的公共厨房。我会包饺子,虽然样子丑了点……但最重要的还是心意嘛!人少又想吃得丰富,火锅是最好选择,汤底我都想好了,直接用番茄锅就行……食材得提前去超市买好,牛羊肉卷、虾滑、毛肚、各种蔬菜……对了,水果绝对不能少,沙糖桔象徵『大吉大利』,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她掰著手指头,一项项数著,神情专注,每確定一样,就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郑重其事地打上勾,好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
莱昂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看著她因为忙碌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因为计划一顿“两个人的盛宴”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著她絮絮叨叨、將那些陌生的吉祥寓意认真解释给他听的模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幸福感,像冬日里慢火煨著的浓汤,缓缓地充盈了他的五臟六腑。
没有虚假的客套,没有疏离的礼仪,只有最直接的、关於“在一起”和“吃好饭”的期盼与忙碌。
这就是“过年”吗?
不是圣诞树下包装精美却標籤明確的礼物交换,不是感恩节长桌前礼貌克制、话题有限的家族寒暄。而是一种更加热火朝天的,关於团聚与分享的期盼。
所有的繁琐准备,都指向一个温暖的终点。
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分享食物,分享时间,分享对新一年的美好祈愿。
而他,似乎也被郑重其事满怀喜悦地,纳入了这份期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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