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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怔住了。
自从来到广州后他自然也接触到了许多会英语的清人,十三行就有很多,很多行主也能讲两句,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典型的“洋涇浜”英语,实在是不堪入耳。
包括號称“精擅夷语”的伍元节也是如此,他依旧需要连蒙带猜才能明白,眼前这人的英语虽然也有些“洋涇浜”,但味道终究地道一些。
他走到凌风面前,仔细打量了他许久,这一打量便又看出了分別。
他来到广州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清廷將洋夷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西关、黄埔附近,但这附近可谓是大清臣民的大杂烩,里面既有官员、士兵,也有工匠、渔民、商人,更有依附於他们之上的形形色色人等。
在他看来,清人似乎普遍营养不良,大部分都矮小瘦弱,面色也是憔悴黧黑,当然了,武行、商人、官员、士绅除外。
而此人身高几乎与他差不多,面容虽然也很憔悴,但却是白皙红润,更出奇的是此人的神情与他所见过的清人大不同。
包括他身边的伍元节在內,关起门来说话时自然无所不谈,但一旦到了公共场合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还是充满了大清的味道。
而他自己呢,名义上是旗昌洋行的牧师,但暗地里也想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不过他骨子里是一个骄傲的人,除了牧师身份,还有哈佛大学的学位,且在该校此时最有名的三门课程数学、神学、自然哲学上表现优异。
而旗昌洋行几乎所有股东都来自哈佛大学所在的麻萨诸塞州,当时他们还有一个外號,叫波士顿財团,一群典型富有清教徒精神的冒险者。
虽然怀揣著以牧师身份加入,趁便做生意的美梦,但作为拥有神学和自然哲学两门学位的优秀毕业生,他显然也会对大清的人情风物品评评估一二。
若是既能发財又能將基督教传到大清,那就功德圆满了。
可惜的是,他一直没有碰到一个真正了解西方的清人,前不久倒是见了一个,那人叫梁发,確实是一个中国牧师,精通英语,且已经按照圣经大意写了一部劝諭中国人皈依基督教的书籍,可惜他现在的中文还不行,无法评估该书的影响力。
饶是如此,像梁发这样的人显然是各国极力爭取的对象,可惜的是此人已经被英国人拿下了,眼下正在英国商馆担任牧师。
不过,清廷显然对基督教十分忌惮,严禁在国內传教,梁发就是因为这个多次被捕,若是没有英国人营救,或许此时已经死了。
梁发只是一个工人,虽然也很难得,但对各国的传教大业並未有太大的助力,无非是聊胜於无罢了。
若是能找到一个既精通英语,又颇有文化,还有些身份,那就太妙了。
此人如此神情样貌多半不是普通人,至少是一个有钱人,那就又不同了。
爱德华顿时眼睛一亮,他赶紧操著刚刚学会的粤语小声与伍元节交谈起来。
对於伍元节来说,眼下这当口实在无心与他在这里閒扯,不过此人在伍家眼里的地位非同小可,只得將凌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为了打消他继续纠缠下去的举动,自然也將其犯了大罪被关入大牢眼下是私自逃出来的事情一併说了。
爱德华听了不禁有些失望,按照伍元节的说法,此人连秀才也不是,虽然是一个行商,却是一个罪犯,眼下还是大清占据上风的当口,他可不敢隨意同一个有罪的清人来往。
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好奇。
“这傢伙看起来年纪不大,是从哪里学的英语?”
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你的英语是从哪里学来的?”
凌风心口起伏著,虽然眼下这个洋人不见得能救自己,但他身边的伍元节显然可以啊,他是西关团蕫之一,那可是广东巡抚、广州知府亲自认可的民间团练头目!
虽然从未亲自管过团练,且西关的团练也不像太平天国起义后的那些武装团练,只是民间自发形成的用以防御盗匪、消防、賑济流民的,但他是举人,实际上已经不亚於官府派驻在西关的县丞、绿营千总了,至於什么艇会、两县总捕头更是不在话下。
他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也不能说是向洋人学的,此时清廷严禁臣民私自向洋人学习语言,名义上还只能让洋人携带自己的翻译前来谈生意,当然了,这样的做法显然不现实。
“牧师,语言,不过是思想的载体,而我的思想,源自一些......奇特的机缘。我曾遇到过几位像您一样的西方学者,他们给了我启蒙,但更重要的是,是我自己的一些......思考”
爱德华愈发奇怪了,如果说刚才那句“help”只是引起了他的好奇,但这番话真正將他抓住了,他不禁看了看身边有些不耐烦的伍元节,那眼神表露的意思很明白,这样的发音以及表达显然不是他能说出来的。
“继续”
“比如,我曾思考过牛顿爵士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描述的宇宙,那精妙的力学原则,是否也蕴含著某种神圣的几何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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