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章:登陆嚎哭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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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舱內的灯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將每个人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静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睡龙之怒”剑柄上那永不褪色的暗灰色波纹。
一个时辰前,他结束了最后一轮审问——將俘虏分开,交叉讯问,用【临终迴响】提取死者记忆碎片,再將所有信息放在一起,像拼图般反覆对照。
结果证明,艾拉·雪熊没有说谎。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有海盗们对“鯊鱼王”的恐惧,有对“老巢”位置的零星传闻——一个被迷雾和暗礁包围的群岛,有对鯊鱼王“神灵载体”传说的私下议论,有对加尔日渐膨胀的野心与不满的窃窃私语……
最重要的是,所有俘虏都说了同一件事:每次进出老巢,他们会被蒙住眼睛,关进船舱。没人知道安全航道,没人知道確切位置。只有鯊鱼王本人、他的易形者子嗣,以及那些游弋在海中的动物伙伴,才知道通往嚎哭群岛的路。
艾拉是唯一的钥匙。
韦赛里斯抬起眼,紫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沉淀著一种冷彻的决断。
舱內,这次行动的核心人员围坐一圈——左侧是“遗產守护者”的梅拉蕊·瑞亚恩与马洛什·梅瑞尔,右侧是自己的老部下卡波、威尔斯、老吉利安和瓦索。稍远处,坐著碧璽兄弟会的纳哈里斯·洛拉克,以及香料古公会的莱雅·普莱雅斯。
“诸位,”韦赛里斯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水面,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鯊鱼王左眼中箭,其子加尔跳海逃亡,这两件事,诸位都亲眼所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纳哈里斯眉头紧锁,莱雅脸色微白,梅拉蕊眼神沉静如潭,马洛什坐姿笔挺如枪。
“箭伤虽重,但未必致命。”韦赛里斯继续,手指在海图边缘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加尔水性极佳,跳海时並未受重伤。若我所料不差,这两人此刻,很可能正在返回老巢的路上。”
纳哈里斯深吸一口气:“陛下的意思是……”
“后患无穷。”韦赛里斯直截了当,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刃,“鯊鱼王若活下来,必会报復。即使鯊鱼王死了,加尔掌权,同样会为父报仇。无论哪种情况,一支对我们怀有深仇的海盗力量,都將继续盘踞在这片海域——届时,所有往来魁尔斯的商船,都將再次面临威胁。”
莱雅咬了咬下唇,栗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那我们该怎么办?”
“找到他们的老巢,摸清虚实。”韦赛里斯的声音沉了下来,“然后,再找机会將其彻底剷除。”
舱內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可问题在於,”老吉利安瓮声瓮气地插话,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咱们审了一晚上俘虏,那些杂碎都说,每次进出老巢前会被蒙眼,根本不知道路。『血鯊號』上的海图,也没有標记『鯊鱼王』老巢的位置。”
“正因如此。”韦赛里斯点头,紫色的眼眸在灯火下闪烁著洞察的光芒,“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嚮导。”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片刻,才继续说:“那个女孩,艾拉,她是鯊鱼王的女儿。”
纳哈里斯的眼睛一亮:“她知道路?”
“她是鯊鱼王的直系血脉。”韦赛里斯的回答很谨慎,“作为鯊鱼王的女儿,她很可能知道安全航道,也知道老巢的具体位置——至少,比那些被俘的普通海盗要知道得多。”
梅拉蕊微微蹙眉,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思虑:“陛下想让她带路?可她毕竟是鯊鱼王的女儿,会愿意背叛自己的父亲和家族吗?”
“当然不会主动背叛。”韦赛里斯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但是——我们不需要她背叛。”
舱內安静下来,只有海风从舷窗缝隙钻入的呜咽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守卫会『疏忽』。”韦赛里斯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牢房门会『意外』没锁,正好有一艘『血鯊號』上带帆的快艇无人看守,她自会驾起船——趁著浓雾未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海面——”
威尔斯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猎人般的锐光:“然后我们尾隨?”
“正是。”韦赛里斯点头,“只要她逃回老巢,我就能让她在不知不觉间,给我们带路。”
他环视眾人,目光最后落在莱雅和纳哈里斯身上:
“但是,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逐浪者號』左舷被鯊鱼撞击,开裂进水,急需回港大修。莱雅小姐,你的船撑不到下一次战斗了。”
莱雅脸色一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清楚自己船的状况——紧急修补的裂缝,已经再次渗水,船舱底的积水需要两人轮班不停舀出才能勉强维持。继续航行,无异於自杀。
“我明白。”她最终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逐浪者號』必须返航。”
“第二,”韦赛里斯转向纳哈里斯,“这场胜利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传回魁尔斯。碧璽兄弟会需要向千座之殿报捷,並藉机向男巫公会发难。同时,我们需要儘快评估男巫势力可能的反扑——毕竟,我们杀了他们一个重要成员。”
纳哈里斯重重点头,脸上写满凝重:“陛下思虑周全。『迅风號』和缴获的『血鯊號』可以押送俘虏和战利品返航。但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血鯊號”需要分流部分水手,『海鸥號』人手不足,且独自追踪……万一嚎哭群岛还有留守的船队,兵力是否足够?陛下,这太冒险了。”
韦赛里斯沉默了片刻。
他的真实计划远比这更冒险——他不仅要找到嚎哭群岛,还要趁乱將其拿下,作为自己在玉海的第一个秘密基地。但这个目標,现在还不能说。
“没关係,你可以带走所有兄弟会的水手,“海鸥號”此行只为探查虚实。”他最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目標是找到海盗的老巢,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和防御弱点,为后续进一步清剿製造条件。情况未明,我不会贸然深入——一旦事不可为,我会立刻撤退。”
这话半真半假,却足够说服在场的大多数人。
接下来的討论围绕细节展开:战利品按约分配,俘虏全部押送回魁尔斯,容后处置;“逐浪者號”与“迅风號”、“血鯊號”组成返航船队,天亮就出发;那两艘尸傀船太过老旧,受损严中,且充满尸臭味,已没有修復价值,就地凿沉;“海鸥號”则待艾拉逃离后,悄然尾隨。
会议结束时,已近午夜。
韦赛里斯独自留在舱內,手指在海图上缓缓滑动——那是艾拉画出的嚎哭群岛草图,粗糙,但脉络清晰。
他的真实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拿下嚎哭群岛,不仅是为剷除后患,更是为他自己——一个易守难攻的海岛基地,一个拥有天然屏障的秘密据点,一个可以避开魁尔斯各方势力眼线、安心发展力量的地方。
而回到魁尔斯后,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说辞。
“遭到了埋伏……海盗老巢还有別的舰船……”
这个藉口很好。只要鯊鱼王的威胁“依然存在”,魁尔斯各方——尤其是损失惨重的碧璽兄弟会——就会继续倚重他的战力。他在魁尔斯的地位將更加稳固,获得的资源和支持也会更多。
完美。
韦赛里斯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融合了龙焰特性的力量在缓缓流转。皮肤下,那层“龙炎护甲”的微缩符文矩阵若隱若现,如同呼吸般明灭。
他还需要更多力量。更多知识。更多底牌。
而嚎哭群岛,或许就是一张可以发挥重大价值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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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鸥號”的甲板上一片死寂。
艾拉·雪熊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牢门木板,屏住呼吸。约定的时刻到了——守卫换班的间隙,走廊会有三十息左右的空当。
她轻轻推门。
门开了,没锁。
艾拉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混合著甲板木材的腐朽气息灌入肺中。她像影子般滑出牢房,赤足踩在冰凉潮湿的木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走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值守水手低低的交谈声,但方向相反,正在逐渐远去。
一切顺利得令人心悸。
她知道知道那个银髮男人正通过某种地方注视著她的逃亡,知道这所谓的“自由”从一开始就是交易的一部分——用情报换机会,用协助换承诺。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回到嚎哭群岛,救出母亲和弟弟。
她贴著仓壁移动,栗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快速扫视。右舷方向,那里悬著一艘带帆的快艇——单桅三角帆,船身细长如剑,专为在暗礁间穿梭设计。缆绳“恰好”没有系死结,只是鬆鬆地绕了几圈。
艾拉翻身下船,动作轻盈得像只海鸥。她拉起帆索,三角帆在微弱的夜风中缓缓张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快艇悄然滑入海面,船首切开平静的水面,驶向浓雾深处。
掌舵的手很稳。从小在摇晃的海盗船上长大的本能,让她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也能凭藉风向和海流判断大致航向。东南——她朝著记忆中的方向调整帆面,让海风推著船体加速。
回头望去,“海鸥號”庞大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模糊、消散,最终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与海雾之中。没有人追来,没有人呼喊,甚至连一盏警示的灯火都没有亮起。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正在背叛。
背叛那个她生长了十五年的地方,背叛那些虽然被谎言蒙蔽但一同生活多年的人——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看著她长大的老海盗,还有那些在溶洞要塞中忙碌的奴隶。这次回去,无论结果如何,嚎哭群岛都不会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血会流。人会死。她熟悉的一切,都可能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化为灰烬。
可是……还有选择吗?
父亲重伤,加尔反叛,托蒙德危在旦夕。如果不藉助外力,她和母亲连自保都难。那些海盗不会听从两个女人的命令,那些守卫不会放走“神灵载体”的候选者。她们会被囚禁,被监视,直到父亲完成下一次“易魂转生”——或者加尔政变成功,將她们作为累赘处理掉。
那个银髮男人……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艾拉咬紧下唇,指甲陷进掌心。
他冷酷,但清晰。他算计,但守信——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承诺的每一件事都在兑现:没有折磨她,给了她说话的机会,现在又放她离开。
这比父亲那种虚偽的“家族之爱”,比加尔那种赤裸的野心爭夺,要可靠得多。父亲的爱是带刺的锁链,加尔的野心是淬毒的刀刃,而这个陌生男人的交易……至少明码標价。
快艇驶入浓雾更深处。东方海天相接之处,最深的黑暗正在凝聚,但黎明就快来了——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像伤口即將癒合前渗出的新肉。
帆索在手中绷紧,艾拉调整航向,朝著那片被称为“嚎哭群岛”的、浸满血与泪的囚笼,疾驰而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身后数里外的浓雾中,“海鸥號”庞大的船影正悄然转向。深色的帆在黎明前的微风中缓缓升起,没有號角,没有呼喊,只有船体切开海面时低沉的水声。
一场以整个嚎哭群岛为棋局的博弈,此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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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半后,黄昏时分。
艾拉將快艇拖上一处隱蔽的海滩。这里位於鯨背岛西侧,是一片被嶙峋礁石环抱的小湾,退潮时才会露出狭窄的通道。小时候,她常偷偷来这里——作为逃离监视的私人角落。
但此刻,当她踏上熟悉的沙滩,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海水般漫上心头。
太安静了。
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瞭望塔的灯火,甚至没有往常这个时辰应该响起的、海盗们聚集在营寨里喝酒喧闹的嘈杂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而持续,像在为某个逝去的时代敲响丧钟。
艾拉弓著身子,沿著沙滩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她的赤足踩在潮湿的沙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的潮水抹平。
然后她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个年轻的海盗,面孔有些熟悉——似乎是加尔手下的一个亲信。他仰面倒在礁石间,胸口有一个狰狞的刀伤,暗红色的血已经乾涸发黑,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某种诡异的图腾。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浑浊,直勾勾地望著逐渐昏暗的天空。
艾拉胃部一阵翻涌。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前进。
更多的尸体。
横七竖八,歪倒在沙滩上、礁石旁、甚至半泡在海水中。有海盗,有奴隶,还有几个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个才十三岁的女孩,喉咙被割开;一对双胞胎少年,背靠背坐在地上,胸口各插著一支箭,像两尊诡异的雕塑。
战斗的痕跡隨处可见:沙滩上凌乱的脚印和拖曳的血跡,礁石上新鲜的刀剑劈砍缺口,一支折断的长矛斜插在沙地里,矛尖还掛著碎肉。
加尔已经发动了政变!
这个结论像冰锥刺入艾拉的心臟。她加快了脚步,朝著溶洞要塞的入口方向潜行而去。
通往入口的小路同样空无一人。平时这里至少有两名守卫,但现在只有被踹倒的火把架和散落一地的兵器。岩壁上溅著大片大片的血跡,在昏光下呈现出暗紫色的斑驳。
溶洞入口敞开著,像巨兽张开的嘴巴。里面传出隱约的声音——不是往常的喧闹,而是一种压抑的、紧绷的、仿佛隨时会爆发的低吼。
艾拉没有从正门进入。
她绕到侧面,找到那条只有她和几只岩壁棲息的雨燕知道的缝隙——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蝙蝠粪便的刺鼻气息。但她顾不上了。她挤进去,皮肤被粗糙的岩壁刮擦,留下道道血痕。
缝隙蜿蜒向下,最终通到溶洞大殿上方的岩架。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凹陷,被钟乳石和石笋遮挡,从下方很难发现。小时候,她常躲在这里,透过石笋的缝隙偷看大殿里发生的一切——父亲的训话,海盗们的爭吵,偶尔举行的“祭祀”……
此刻,她再次蜷缩进这个熟悉的藏身之处,透过石笋的缝隙,向下望去。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
大殿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闻到——那种铁锈般的甜腥,混合著死亡特有的腐败气息。火把在岩壁上插著,跳动的火光將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加尔·雪熊站在大殿中央的水潭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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