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峡谷遗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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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內比入口处更加黑暗和安静,只有前方极远处隱约传来的、跳动著的火把光芒,以及被岩石扭曲吸收得几乎难以分辨的模糊脚步声,如同指引迷途水手的灯塔,为她指引著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踩著脚下不平整的地面,避开鬆动的石块,避免发出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声响,同时全力感应著前方韦赛里斯的存在。
那烈焰重生后留下的、无形却坚韧的灵魂纽带,此刻成了她在这片黑暗中最好的嚮导。幼龙们也异常配合,它们似乎本能地懂得潜行和狩猎的要领,脚步轻巧得如同覆盖著肉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鳞片偶尔摩擦岩石的细微窸窣声。
探索队举著火把,走出了狭窄的甬道,踏入那个广阔的地下空间时,即使是以韦赛里斯的镇定和乔拉的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瞬间失语,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这像是一个被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巨型天然峡谷,或者说是一个庞大地下溶洞系统的中枢。
头顶並非完全封闭,有些地方裂开巨大的、如同伤痕般的缝隙,微弱得几乎被沙暴完全遮蔽的天光,混合著偶尔簌簌漏下的沙尘,形成几道昏暗的、斜斜投射下来的光柱,勉强勾勒出这片空间的宏大与苍凉轮廓。
脚下是相对平坦的、铺满了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细沙和碎石的地面,踩上去软硬不一。
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是散落在沙砾之中、倚靠在岩壁之下,那些密密麻麻、姿態各异、仿佛被时光凝固在死亡瞬间的——骸骨。
大量的骸骨,构成了一片无声的死亡森林。
有人类的,骨骼普遍粗大,显示出生前强健的体魄,但许多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断裂,四肢反折,颈椎扭曲,仿佛在承受某种极致的痛苦或恐惧中死去;
也有许多明显不属於任何已知生物的骨骼,有些巨大得令人瞠目,一根弯曲的肋骨就如同骑士的长矛,巨大的头骨上有著狰狞的角或锋利的喙状突起,空洞的眼窝凝视著永恆的黑暗,显然属於那些早已在歷史长河中灭绝的远古巨兽。
所有这些骸骨,无论大小种属,无一例外,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均匀的灰尘,呈现出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灰白色,仿佛已经被时光和无情的岁月遗忘於此无数个世纪。
“诸神在上……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名年轻的战士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带著颤抖,下意识地將手中的长矛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这里……就是『骸骨之门』名字的由来吗?”里奥眯著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火把的光芒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映出他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闯入者,也不是第一批在这里寻求庇护的人……只是不知道,前面的那些人,是否活著离开了。”
韦赛里斯沉默地蹲下身,避开一具半埋在沙里的、属於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头骨,仔细观察著一具靠近的人类骸骨。
骨骼表面没有明显的利器砍削或穿刺痕跡,但所有的指骨都死死蜷缩,扣入掌骨之中,显示死前经歷了难以想像的痛苦挣扎。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骸骨胸口位置的厚厚尘埃,下面露出的並非洁白的肋骨,而是一片已经锈蚀得几乎与骨头融为一体、边缘模糊的金属甲片,甲片上还残留著模糊却精致的、带有放射性线条的奇异太阳纹路。
“看这个。”韦赛里斯將那片甲片示意给围过来的乔拉和哈加尔等人,“这纹路……风格极其古老,充满了仪式感,不属於我所知的任何现代文明,甚至和瓦雷利亚的风格也迥然不同。”
隨著他们的深入,峡谷內部的空间愈发开阔,骸骨的数量似乎略有减少,但更多的发现印证了这里的非同寻常。
在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大量明显是人工雕琢的痕跡。那是一些巨大的、饱经风蚀雨侵、但依旧能凭藉其宏大规模辨认出轮廓的浮雕。
浮雕的內容庄严肃穆,甚至可以说是神圣,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风格:
巨大的、放射出无数道直线或波浪形光芒的圆盘,无疑是太阳的象徵,占据著壁画最核心的位置;无数渺小如蚁的人影,穿著简单的衣物,朝著太阳做出各种顶礼膜拜的姿態,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穿著华丽繁复、带有厚重几何图案长袍、头戴高冠或复杂头饰的人物,手持象徵权力的权杖或神秘的器物,似乎在高台上主持某种宏大的、参与人数眾多的祭祀仪式。
还有各种奇异的、仿佛来自神话传说的生物——长著鹰翼的雄狮、蜿蜒著多个头颅的蛇怪、长著人头的巨鸟,以及一些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由几何图形和符號构成的抽象存在——如同护卫或使者般,环绕在太阳和祭祀者的周围。
“这些雕刻……我从未见过。”乔拉·莫尔蒙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著岩壁上一条深达数寸、边缘却依旧光滑的刻痕,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嘆。
“风格如此古老、粗獷,却又在细节上如此……精细、充满力量。这绝非穴居的蛮族或流浪的部落所能为。这是一个拥有高度文明和强大组织力的种族留下的印记。”
“是古吉斯卡利帝国。”韦赛里斯缓缓开口,结合著脑海中对原著世界歷史的零星记忆,他做出了判断,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带著迴响。
“传说中,在古老长夜降临之前,可能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崛起之前,曾经统治著这片大陆大部分区域的古老帝国。他们的遗蹟遍布厄索斯,但多已被风沙或后来的文明覆盖。传说中,他们拥有媲美神灵的智慧和难以想像的力量,崇拜著一位名为『光辉之主』的神祇。”
他指向那些无处不在的太阳圆盘浮雕,火光映照著他肃穆的侧脸:“看,太阳,光芒,热量,生命之源,是他们信仰的核心,也是他们力量的象徵。『光辉之主』,很可能就是一位人格化或概念化的太阳神。这些浮雕,描绘的应该就是他们最为重要的祭祀『光辉之主』的场景,祈求光明永恆,驱散长夜。”
“吉斯卡利帝国……”里奥重复著这个陌生而古老的名字,试图从中品味出歷史的重量,“听起来比瓦雷利亚还要古老、神秘。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鸟不拉屎、除了沙暴就是岩石的荒原深处,留下如此规模、如此精美的遗蹟?这不合常理。”
“或许,在遥远的过去,这里並非如今日这般荒芜。”韦赛里斯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万年前的景象,“传说古吉斯卡利帝国最终毁於崛起中的瓦雷利亚人的龙群与诡秘的魔法。也许,这里曾经是他们的一个边境圣地,一个重要的祭祀中心,或者……是帝国崩溃时,某支遗民最后的避难所之一。”
他的【感知视野】再次仔细扫描那些浮雕,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上残留的、极其微弱却纯净的魔法灵光,那是一种温暖、秩序、强调奉献与绝对信仰,却又带著某种僵化与固执感觉的能量残余。
就在这时,一直悄悄尾隨、躲在甬道出口阴影处的丹妮莉丝怀中的米拉西斯,突然变得异常躁动,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唧唧”声,猛地挣脱了丹妮莉丝並非紧紧束缚的怀抱,拍动著稚嫩的小翅膀,歪歪斜斜地飞落到一面尤其巨大的浮雕前。
那面浮雕上,雕刻著一个比其他太阳圆盘更加巨大、细节也相对保存更完好的圆盘,圆盘的中心,並非空白或简单的符號,而是一个抽象化的、仿佛完全由光线柔和勾勒出的女性面容,那面容线条简洁,却奇异地传达出悲悯、威严以及一种深沉的哀伤。
米拉西斯落在浮雕下方,仰著它那乳白色的小脑袋,发出轻柔而持续的、如同歌唱般的“唧唧”声,它身上乳白色的鳞片在远处火把光的映照下,似乎与那浮雕上的太阳光芒產生了某种微弱的、肉眼难辨的共鸣,隱隱流淌著一层极其淡薄却確实存在的柔和光晕。
丹妮莉丝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她也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仿佛有什么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粗糙的、刻著古老太阳纹路的岩石表面。她体內那股一直温暖平静的力量,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微微荡漾起来,仿佛遇到了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沉寂、带著悲伤印记的存在。
“它……它们好像很喜欢这里。”丹妮莉丝轻声说道,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著,充满了困惑、一丝莫名的亲切感,还有隱隱的不安。
韦赛里斯早已通过【感知视野】发现了她与三条龙的悄悄尾隨,他心中嘆了口气,压下了立刻让她返回安全地带的本能保护欲。
也许,他不应该再把她仅仅当成一个需要时刻呵护的十四岁女孩。龙之母的命运,註定与平凡和安全无缘。
他冷静地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滋长。丹妮莉丝和龙与这吉斯卡利的太阳崇拜有关?这似乎隱隱印证了“迷雾之女”和米拉克斯关於她“生命之火”、“黎明之星”的说法。
难道坦格利安的血脉深处,与这个早已湮灭在歷史尘埃中的古老帝国,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更深层次的联繫?
探索继续向前推进。脚下的骸骨逐渐稀疏,但人工建筑的痕跡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们发现了残破的、雕刻著花纹的巨石柱基座,倒塌的、用黑色巨石垒砌的方形祭坛,还有一些疑似居住或储存物品的低矮石室,但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踩上去如同毡毯的积尘,以及偶尔在角落发现的、锈蚀得完全无法辨认其原始形態的金属碎片。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混合了甜腥的味道,似乎也变得比之前浓郁了一些,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突然,走在队伍侧翼、负责警戒侧方动静的威尔斯发出一声压抑著的低呼,打破了队伍沉闷的气氛:“头儿!乔拉爵士!你们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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