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单挑与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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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倾泻在瓦兰提斯宏伟的城墙上,將那黑曜石般的墙面染成一片悽厉而壮丽的暗红,仿佛巨兽濒死前淌下的凝固血液。
城门前,一片被刻意清出的空地上,空气凝滯得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洋,唯有风声在呜咽,捲起带著焦土和血腥气息的尘埃。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屹立於队伍的最前方。他並未穿戴那套象徵流亡与落魄的旧甲,而是换上了一套瓦兰提斯人提供的、工艺精湛的全身板甲。甲冑由深灰色合金铸就,线条冷硬流畅,关节处锻造得异常灵活,胸甲上鐫刻著简约而古老的防滑符文,在夕阳余暉下反射著幽冷而坚实的光泽,將他挺拔的身形包裹得如同一位从古老史诗中走出的钢铁战神。
他放弃了更適合步战的“睡龙之怒”,转而握著一柄为他量身打造的阔刃大剑,剑身厚重,刃口在昏黄光线下流淌著致命的寒芒,正是马战劈砍的利器。
他银金色的长髮被紧紧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却坚毅如岩石的脸庞,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冰焰燃烧,冷静地注视著前方那片毁灭的潮汐。
在他身后,是仅存的两百五十名战士。他们人人换上了瓦兰提斯资助的、闪烁著崭新冷光的盔甲与盾牌,手持磨礪一新的长矛、战斧与弯刀。连日来的血战、逃亡与牺牲,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疲惫与风霜,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铁血决绝。
他们沉默如林,唯有盔甲与武器的轻微碰撞声,以及战马不安的刨蹄声,匯成一股低沉的、引而不发的战意。
他们的正前方,是多斯拉克海倾泻而来的毁灭洪流。
数以万计的多斯拉克轻骑兵如同无边无际的移动乌云,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地平线。
他们没有发出惯常的、令人胆寒的唿哨与嚎叫,唯有数万匹战马马蹄敲击大地发出的、沉闷如连绵闷雷般的轰鸣,以及武器与皮甲摩擦產生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匯聚成一股足以让灵魂战慄的低沉嗡鸣,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扑面而来。
而在韦赛里斯队伍的后方,瓦兰提斯巨大的城墙上,此刻已化身为一座空前庞大的露天剧场。
黑墙之上,三位执政官、眾多贵族、富商及其家眷、护卫,衣冠楚楚地凭栏而立,神色各异。
外城那斑驳的城墙、高耸的塔楼、乃至一切能立足的屋顶、脚手架,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士兵、市民、水手、奴隶、商人、妓女……来自渊凯、纪律森严的“鹰身女妖之子”奴兵团,刚刚抵达、盔甲上还带著风尘的“暴鸦团”与“次子团”的佣兵,也混杂其中。
数十万双眼睛,带著紧张、好奇、恐惧、期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观看角斗表演般的残忍兴奋,死死聚焦於城下那片即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空地,聚焦於那支在毁灭洪流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顽强刺眼的银色队伍。
天地之间,残阳如炬,风声如泣。
韦赛里斯深深吸入一口带著铁锈与尘土味道的空气,强行压下因【感知视野】全力运转而带来的轻微不適,以及面对数万大军集体杀意时本能的生理悸动,將感知到的敌方军阵部署和薄弱部位的情报,低声告知乔拉等一眾將领。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他的战士们——乔拉·莫尔蒙那饱经风霜却坚毅如初的面庞,哈加尔賁张肌肉下蕴含的爆炸性力量,里奥紧抿嘴唇下隱藏的机敏与狠厉,卡波沉稳眼神中的绝对可靠,威尔斯搭在弓弦上稳定如山的手指,老吉利安梳理整齐却难掩疲惫的鬍鬚……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深深落在被乔拉和哈加尔隱隱护在阵型中后方的丹妮莉丝身上。
她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简装,怀中紧紧抱著那个装有龙蛋的皮囊,略带蜜色的小脸在夕阳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抬起的紫色眼眸,却如同燃烧的星辰,清晰地传递著无尽的信任、担忧,以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神圣的决然。
是时候了。
韦赛里斯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精心挑选的、雄健的枣红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载著他脱离了本阵,向著那片无边无际的多斯拉克军阵,不疾不徐地小跑而去。
单人独骑,银色鎧甲在血色夕阳下划出一道冷冽的流光,义无反顾地迎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距离多斯拉克军阵前约一箭之地,他稳稳勒住战马。
目光穿透逐渐暗淡的光线与漫天尘土,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被眾多如同凶神恶煞般的血盟卫和卡斯寇簇拥著的、如同雄狮盘踞般的的身影——卓戈·卡奥。
他深吸一口气,將肺部空气压缩到极致,隨即用尽全身力气,將声音提升到顶点。
清越而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壁垒的穿透力,用通用语朗声喝道,声音如同滚雷般在寂静的战场上炸响,清晰地传入了敌我双方每一个人的耳中:
“卓戈·卡奥!”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击碎了战场诡异的寂静。
所有多斯拉克人的目光,如同无数支冰冷的箭矢,带著赤裸的杀意与审视,齐刷刷地聚焦於这个胆敢单人独骑挑战他们神祇般卡奥的银髮身影。
韦赛里斯昂首挺胸,毫不畏惧那足以令常人崩溃的凝视,继续他的话语,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揭露真相的锐利:
“看看你的身后!看看这片被你无情焚烧的肥沃土地,这些因你贪婪掠夺的欲望而无辜流淌的鲜血!你口口声声是为了追杀窃取龙蛋的仇敌,为了夺回所谓的卡丽熙!但你的马蹄真正踏向的,却是瓦兰提斯辛勤耕作的田野与安寧的村庄!你的弯刀砍向的,是那些手无寸铁、只求温饱的农夫与商旅!你那所谓的『復仇怒火』,不过是你掩饰野蛮掠夺本性、满足无尽贪慾的丑陋遮羞布!你,卓戈,不过是一个披著復仇外衣的强盗,一个覬覦他人財富、却不敢直面自己贪婪內心的懦夫!”
他刻意停顿,让这番诛心之论在敌阵中引发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吼。
一些多斯拉克战士脸上露出了被戳破真相的恼怒,而更多的,则是因“懦夫”这个极度侮辱的词汇而產生的本能暴怒。
紧接著,韦赛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骄傲与不容褻瀆的威严,矛头直指卓戈:
“而你,竟敢狂妄地妄言,要迎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流淌著古老瓦雷利亚真龙之血、风暴降生的公主为妻?这是对伟大龙王血脉最无耻的褻瀆!是对自英雄纪元起便屹立於世界、驾驭巨龙的坦格利安家族最恶毒的侮辱!你,一个只知在马背上劫掠、如同未开化野兽般的蛮族酋长,连为她拂去鞋底尘埃的资格都没有!你的血,骯脏而卑贱,配不上真龙之火的万分之一高贵!”
“吼——!”
卓戈卡奥终於无法忍受这极致的人身攻击与血脉侮辱,发出一声如同洪荒巨兽受伤般的惊天咆哮。
他古铜色的脸庞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变形,虬结的肌肉块块凸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蜿蜒暴突,猛地拔出那柄象徵著无数杀戮与权力的巨大亚拉克弯刀,刀锋直指韦赛里斯,用多斯拉克语发出最恶毒、最原始的诅咒。
他身边一名懂得通用语的寇,立刻用生硬却充满戾气的语调嘶声翻译过来,声音在战场上迴荡:“银髮虫子!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磨成粉末,撒在我的马厩里!我要让你的妹妹在我的帐篷里,亲眼看著你的头颅,哀嚎至死!”
韦赛里斯要的就是他这失去理智的暴怒。在对方情绪被彻底引爆的瞬间,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厚重的阔刃大剑,剑尖遥指卓戈,声音如同出鞘的绝世利剑,斩断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与咒骂:
“收起你那无能狂徒的狂吠,卓戈!真正的男人,用手中的刀剑说话,而不是靠人多势眾的虚张声势!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真龙血脉最后的男裔!在此,以战士与诸神之名,遵循草原上古来的传统,向你发起神圣的『马喀罕』!就在此地,就在此刻,在你我双方数万战士,以及瓦兰提斯数十万军民的共同见证下,一对一,决一死战!用我们手中的剑,来了结这一切恩怨纠葛!你敢不敢,卓戈·卡奥?还是说,你那所谓的『草原雄狮』、『马王』的勇气,只在十倍、百倍於敌人的时候,才敢亮出你那可怜的獠牙?!”
挑战发出,战场陷入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多斯拉克人燃烧著野火的瞳孔,还是瓦兰提斯人充满紧张与期待的眼睛,都投向了那个如同愤怒公牛般的卓戈卡奥。
卓戈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白气,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將韦赛里斯焚烧成灰。
他身边的血盟卫科索强压下不安,低声道:“卡奥,不必理会这卑劣的激將法,我们直接全军衝锋,像碾碎虫蚁一样碾碎他们……”
另一名血盟卫科霍罗也急切劝道:“您的安危关係到整个卡拉萨的存续,不值得为这只老鼠冒险……”
然而,更多的卡斯寇和普通战士眼中,却闪烁著对荣誉与勇武的极致渴望。多斯拉克文化根植於力量,单挑是彰显个人勇武与神灵眷顾的最高形式。
在如此宏大、关乎整个部落联盟命运与顏面的场面下,若卓戈拒绝一个“银髮小贼”的公开挑战,无疑会严重损害他“无敌”、“受马神眷顾”的神话形象,甚至可能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卓戈猛地一挥那柄巨大的弯刀,凌厉的刀风打断了血盟卫的劝阻。他死死盯著韦赛里斯,脸上露出残忍而极度自信的狞笑。
正如韦赛里斯所料,他迫切需要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来为这次因怒河之败而略显晦暗的战爭画上圆满句號,来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重新巩固他因攻城受挫而可能略有动摇的绝对权威。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韦赛里斯依旧是那个他可以隨手捏死、只会耍弄诡计的“乞丐王”。
“我,卓戈卡奥,草原上永不落的太阳,接受你这螻蚁的挑战!”
卓戈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在多斯拉克语和通用语的交替呼喊中传遍四方,“我会亲手砍下你的头颅,让你的血浸透这片土地,滋养来年的草场!让你的妹妹,在我最华丽的帐篷里,日夜摩挲你那颗成为我酒器的头骨!”
“嗷呜——!”
多斯拉克军中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狼群啸月般的狂热欢呼,为他们战无不胜的卡奥助威。
一些年长的战士甚至激动地向年轻人口沫横飞地讲述卓戈过往那如同传奇般的战绩:
“卓戈卡奥十岁时就能独自搏杀影狼!”
“看见他髮辫上的金铃了吗?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强大敌酋的哀嚎!”
“这个银髮小子死定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挑战一位活著的神明!”
瓦兰提斯城墙上,也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议论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臟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等待著这场即將决定无数人命运、註定载入史册的单挑。
夕阳终於沉入地平线大半,天空只剩下最后一抹淒艷而壮烈的晚霞,如同天神泼洒的、混合了鲜血与火焰的瑰丽油彩,悲悯地映照著这片史诗般的战场。
卓戈催动他新换的一匹神骏异常、毛色如黑夜般纯粹的公马,如同黑色闪电般衝出本阵,马蹄踏碎草浪,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韦赛里斯也同时猛磕马腹,枣红战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迎面冲向那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两道代表著不同文明、不同力量、不同命运的身影,在数十万道目光的聚焦下,於战场中央轰然对撞!
“轰——!!!”
阔刃大剑与巨大的亚拉克弯刀第一次毫无花哨地猛烈撞击,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巨响!一团刺眼的火星如同微型太阳般炸开,照亮了两人瞬间狰狞的面容!
卓戈那源自天生神力和无数杀戮锤炼出的恐怖力量,如同山洪海啸般顺著刀身传来,震得韦赛里斯双臂剧痛发麻,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几乎让他脱手!
他心中凛然,知道自己虽然在【杀戮吞噬】的滋养下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纯粹的力量硬拼,依旧稍逊这草原霸主一筹。
卓戈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毕露,亚拉克弯刀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劈砍而来,刀光织成一片死亡的光幕,每一刀都蕴含著开山裂石的巨力,带著悽厉的破空声,誓要將韦赛里斯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韦赛里斯將【感知视野】催动到极致,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开来,不再完全依赖因光线昏暗而受限的视觉,而是凭藉对卓戈肌肉纤维的瞬间绷紧、重心气流的细微偏移、以及那浓烈杀气先兆的精准捕捉,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驾驭战马做出精妙的侧移、急停、旋转。
他手中的阔刃大剑不再硬格,转而剑走轻灵,如同毒蛇吐信,专攻卓戈狂暴攻势转换间那稍纵即逝的细微破绽,剑尖每每指向对方的手腕、手肘、腋下等关节和鎧甲连接处,迫使卓戈回防。
一时间,两人竟在越来越暗的战场上斗得难分难解,旗鼓相当。
马蹄交错奔腾,践踏起漫天尘土;刀光剑影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短暂照亮黑暗的轨跡;兵刃交击的爆鸣声、战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鎧甲摩擦的鏗鏘声,交织成一曲原始而暴烈的死亡交响乐。
城上城下,数十万人鸦雀无声,唯有这战场中心的殊死搏杀主宰著一切,牵动著每一颗心臟。
韦赛里斯且战且退,利用【感知视野】带来的超凡预判和精湛骑术,不断引导著战局,消耗著卓戈那仿佛无穷无尽的体力和愈发炽盛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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