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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夜色比城市其他地方更加浓重,仿佛连月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寧默如同夜行的狸猫,在密林与崎嶇山道间疾行。“锚点”全力运转,不仅用於收敛气息,更如同精密的风向標,捕捉著前方空气中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混乱的规则乱流。
越靠近瀑布区域,空气越是潮湿阴冷,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是“锈蚀”的气息,已经外溢到了现实层面!脚下的地面传来不规律的轻微震动,远处的黑暗中,隱约传来非自然的、仿佛岩石摩擦和液体沸腾的沉闷声响。
当他终於抵达能够远远望见瀑布轮廓的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
记忆中飞流直下、轰鸣作响的瀑布,此刻变得怪异而狰狞。水流並未断绝,但原本清澈的水流变得浑浊不堪,夹杂著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絮状物,在月光(透过稀薄云层勉强渗入的微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瀑布注入的深潭,水面不再平静,而是如同被煮沸一般,不断鼓起巨大的、浑浊的气泡,炸开时散发出更浓的“锈蚀”气息和刺耳的规则噪音。潭水边缘的岩石和土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迅速风化。
整个水属地窍区域,已经被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充满破坏性的规则场笼罩。那不再是沉静幽深的“水”,而是狂暴、痛苦、正在“溃烂”的“沸汤”!
而在潭边,或者说,在规则层面更靠近地窍核心的位置,数股强大的规则力量正在激烈碰撞、纠缠!
最显眼的,是那如同燃烧火炬般的狂暴存在——狩猎者。它的“身躯”在规则视野中不再凝实,而是呈现出一种破碎、摇曳的状態,仿佛隨时会溃散。它那標誌性的、充满毁灭欲的狂怒依旧,但其中夹杂了太多痛苦、不甘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它正疯狂地攻击著一切靠近潭心的东西,但它的攻击变得杂乱无章,规则力量四溅,反而加剧了地窍规则场的紊乱。
与它纠缠的,是数道如同阴影触手般、灵活而阴冷的规则流——是“收集者”!它们並非一个整体,而是至少三股不同的、但本质相似的侵蚀力量,正在狡猾地躲避著狩猎者狂暴却低效的攻击,不断试图將触鬚探入沸腾的潭水深处,目標显然是那件青白玉璧。它们的规则波动中充满了贪婪和急切。
除此之外,寧默还感知到了第三方的存在——一股更加隱蔽、如同精密仪器般冰冷、带著明確“管控”和“遏制”意图的规则场,正从外围缓缓向中心区域施压。这股力量试图稳定沸腾的规则场,压制狩猎者的暴走,並驱散或干扰“收集者”的触鬚。这是“馆”的力量!而且,不止王老师那种级別,强度更高,更有组织性,仿佛一个训练有素的小队在协同作业。
而在所有这些之上,或者说,在所有混乱的中心——那幽深潭水的底部,代表著青白玉璧的规则核心,正在发出悽厉的“尖啸”(规则层面的)。它的光芒(在规则视野中)剧烈闪烁,明暗不定,表面的“壳”(古老束缚)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似乎隨时可能彻底崩碎。每一次光芒的剧烈闪烁,都引得整个地窍规则场一阵痉挛般的震动,潭水沸腾得更加剧烈,“锈蚀”气息也更浓一分。
这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漩涡,一个沸腾的深渊!
寧默伏在一块巨岩之后,心臟狂跳。眼前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多方混战,地窍濒毁,玉璧危在旦夕。他原先设想的“趁乱行事”几乎成了笑话——这种程度的混乱,稍有不慎就会被捲入,粉身碎骨。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趁现在“馆”的力量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冒险潜入潭边尝试与玉璧共鸣?还是在外围寻找机会,比如干扰“收集者”或者尝试与狩猎者建立某种极其危险的沟通?又或者……立刻撤离,保存实力?
撤离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如果现在离开,地窍很可能彻底毁掉,玉璧要么被夺走,要么核心爆发引发更大灾难。而且,那根隱隱指向自己的锁链之谜,或许答案就在这沸腾的深渊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著锈蚀味的空气刺痛肺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战场每一方的状態和可能的行为模式。
狩猎者:狂暴但虚弱,神智似乎不清,主要攻击目標是任何靠近潭心的存在(包括收集者和“馆”的压制力量),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和危险源,但也是目前牵制其他两方的关键。
收集者:狡猾、分散、目標明確(玉璧),善於利用混乱和阴影,对狩猎者的攻击以躲避和干扰为主,对“馆”的压制有明显忌惮,正在寻找机会突破。
“馆”:组织性强,目標似乎是“控制”和“稳定”局面,可能想回收或重新封印玉璧,对狩猎者和收集者都有压制意图,但似乎也投鼠忌器,不敢过於刺激濒临崩溃的地窍核心。
他的机会在哪里?三方僵持,地窍核心处於最脆弱也最危险的时刻。任何一方打破平衡,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他需要创造一个短暂的、只属於他自己的“窗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沸腾的潭水上,落在了那剧烈闪烁、裂痕遍布的玉璧规则核心上。林教授的笔记,那套不完整的“沟通地窍”仪式……或许,现在就是使用它的时候,虽然材料不全,环境恶劣,目的也不再是温和的“沟通”。
他要做的,不是去“加固”或“开启”那古老的束缚(契锁),那远非他现在能力所及。他要尝试的,是在玉璧核心因外部衝击和自身不稳而“外壳”最脆弱、內部规则最“活跃”也最“痛苦”的瞬间,用自己的“守心”之念和无字古书作为“契印”,进行一次极其短暂、极其强烈的“共鸣衝击”,目的不是夺取或破坏,而是向玉璧核心传递一个清晰的、强烈的“稳定”与“抗拒掠夺”的意念,同时尝试“读取”其核心在应激状態下可能释放出的、关於“束缚”、“流向”或“关联”的关键信息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精神赌博。一旦失败,他的意识可能被玉璧核心的痛苦和混乱反衝重创,甚至被其他三方捕捉到。即使成功,也可能立刻成为眾矢之的。
但他別无选择。
寧默从藏身处悄然滑下,藉助岩石和狂乱规则场的边缘扰动作为掩护,朝著沸腾潭水的上风方向、一处被溅起的浑浊水花和蒸汽笼罩的乱石滩移动。这里距离潭心稍远,但视角相对隱蔽,且处於“馆”的压制力量和狩猎者疯狂攻击区域的夹缝中,暂时形成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死角。
他迅速布置了一个极简的临时仪式场:用碎石摆出一个象徵水属和稳定的简陋符號(依据笔记),將自配的简化凝神露水洒在符號中心,又撒上那点可怜的、用普通玉石研磨的替代粉末。最后,他將那截深褐色木心置於符號之上,双手轻轻覆盖其上。
他闭上眼睛,无视周围震耳欲聋的规则轰鸣、狩猎者的咆哮、以及潭水沸腾的怪响。他將全部心神沉入“锚点”,调动起最纯粹的“守心”之念——守护这座城市平凡运转的意志,对抗“锈蚀”与混乱的决心。同时,无字古书的虚影在意海中浮现,散发出一股温和而坚定的调和之力,包裹住他的意念核心。
他不再试图温和地“沟通”,而是將这股混合了坚定意志与古书调和之力的意念,如同蓄势待发的利箭,瞄准了潭底那剧烈闪烁、裂痕遍布的玉璧核心。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下一次狩猎者的狂暴攻击与“馆”的压制力量发生剧烈碰撞,等待“收集者”的触鬚再次试图钻入裂缝,等待玉璧核心因此產生最剧烈波动、裂痕仿佛扩大到极限的瞬间!
来了!
狩猎者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痛嚎,一道狂暴的规则衝击狠狠撞在“馆”联手布下的无形屏障上,激起刺目的规则火花!几乎同时,两道“收集者”的阴影触鬚如同毒蛇般刁钻地钻过屏障的瞬间涟漪,猛地扎向潭底玉璧核心的一条最大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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