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暴雪中的死线,我的神明不渡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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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像是把钝刀子,一寸寸地在骨头上锯。
安吉拉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膝盖以下像是灌了铅,又像是两截早就坏死的烂木头。
每往前挪动一寸,都要耗尽从心臟里泵出的最后一点热血。
“六千三百二十一……”
她乾裂发紫的嘴唇机械地蠕动著,吐出微不可闻的数字。
这是步数。
也是她给自己设下的,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倒计时。
身后的橡木门板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声音听在她耳朵里,像是一口棺材在地上拖行,拖拽著她全部的灵魂。
雪太厚了。
每一步踩下去,都要把腿从齐膝深的雪窝里拔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脚踝上拉扯,想把她拽进这无底的深渊。
“咳……”
一口黑红的血沫呛在喉咙里,带著铁锈的腥味。
安吉拉身形猛地一晃。
那根勒在肩膀上的绳索,早就磨烂了皮肉,嵌进了骨头缝里。
这一晃,绳索狠狠地勒了一下伤口。
剧痛像电流一样顺著脊椎炸开。
“砰!”
她膝盖一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冰层上。
这一下砸得结实,甚至能听到骨头磕碰的脆响。
但她没有去揉膝盖。
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第一时间回头。
动作仓皇得像个丟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双因为失温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门板上的男人。
姜默还在睡。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三分戏謔、七分凉薄的脸,此刻白得像雪。
甚至比雪还要透。
透著一股让安吉拉心惊肉跳的死气。
睫毛上的白霜结成了厚厚的冰壳,遮住了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尊正在风化的神像。
“主人……”
安吉拉手脚並用地爬过去。
她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她摘下那只破烂不堪的手套,露出满是冻疮和血口的手。
颤巍巍地,去摸他的脸颊。
冰冷。
触手生寒。
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安吉拉的心臟猛地缩紧,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別睡啊……”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你骗人……”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那些曾经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乱窜。
第一次见面时他递过来的热牛奶。
他笑著摸她头时掌心的温度。
他说“以后没人敢欺负你”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霸道。
“你说过……只要我听话,你就给我买那个很贵的包包……”
“还要带我去吃那种辣得流眼泪的火锅……”
“我都记著呢……我都记著呢……”
她语无伦次地碎碎念著。
像是个向家长討要糖果的孩子,试图用这些琐碎的承诺,把那个即將离去的灵魂拽回来。
可是姜默没有回应。
连那微弱的呼吸,都被狂风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体温还在流失。
就像是沙漏里的沙子,抓不住,留不下。
安吉拉眼底的恐惧终於决堤。
她疯了一样解开自己仅剩的防寒服。
手指冻僵了,解不开扣子,她就用牙齿去咬,去扯。
“崩!”
扣子崩飞了。
她把里面那件单薄的作战背心也扯开,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
寒风瞬间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剐著她的皮肤。
她打了个寒颤,却咧开嘴笑了。
“不冷……不冷……”
她喃喃自语,像是自我催眠。
然后,她俯下身。
用自己那具同样快要冻僵的身体,死死地贴在姜默的胸口。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只是把自己仅剩的余温渡给他。
“我是你的猫啊……”
安吉拉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眼泪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珠子,滚进姜默的衣领里,划过他冰冷的皮肤。
“猫有九条命……”
“我都给你……我都给你好不好?”
“求求你……別丟下我……”
“这世界上除了你,没人要我了……”
也许是她的体温起了作用。
又或许是那滚烫的眼泪,真的烫伤了姜默深层的梦境。
姜默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神经末梢的反射。
虽然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安吉拉感觉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主人?!”
“你听到我说话了对不对?!”
姜默依然紧闭著双眼,没有醒来的跡象。
但这一下颤动,给了安吉拉无限的力量。
他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把这口气护住了,谁也別想吹灭!
安吉拉狠狠地咬破了舌尖。
“嘶——”
剧痛钻心。
满嘴的铁锈味刺激著濒临崩溃的大脑,让她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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