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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程序共享同一个硬体（漩涡），在爭夺控制权。
而他们这些活人，是战场上的地形。
“我们需要……”小宇抹掉嘴角的金血，“帮肖叔叔那边。”
“怎么帮？”
“注入能量。”小宇指著银白机械臂，“肖叔叔的程序需要能量驱动。母神的程序可以从异化云层里无限抽取，但肖叔叔的只能靠我们。”
孩子们懂了。
他们开始有选择地支援——只帮助银白机械臂，攻击暗金机械臂，或者向银白机械臂注入自己的能量。
效果立竿见影。
得到能量补充的银白机械臂开始反击。它们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用工具拆卸、切割、甚至“吞噬”暗金机械臂。每吞噬一条，银白机械臂就会壮大一分，表面的银光就更亮。
漩涡中心，母神那半张脸的愤怒表情越来越明显。
暗金纹路在节节败退。
当最后一条暗金机械臂被银白机械臂撕碎、吸收后，半张脸上的愤怒凝固了，然后……开始“融化”。
不是消失，是被银光覆盖、同化。
暗金色的皮肤褪色成银白，晶体眼睛里的几何图案重组，变成了更温和、更像人类的瞳孔结构。甚至连嘴唇的缝隙都闭合了，变成了一条平静的直线。
半张脸还是半张脸，但气质全变了。
不再狰狞，不再冰冷。
而是……悲伤。
一种跨越维度、跨越时间、跨越生死传递过来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不再是多重频率的复合音，而是一个清晰的、男性的声音——疲惫，沙哑，但温柔：
“小宇。”
是肖辰的声音。
小宇浑身一震。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母神的净化程序已经被暂时压制。但这只是暂时的，她的本体还在另一边宇宙，这只是她投射过来的一个『指令包』。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漩涡中心，半张脸缓缓转动，“看”向仓库外渐渐恢復正常的夜空。
“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所以长话短说。”
“第一，你刚才的举动很危险，但也很聪明。漩涡確实是双意志系统，母神要毁灭，我要保护。但保护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平衡』。你要学会的，不是单纯压制母神，而是……与她对话。”
“第二，对话需要『语言』。母神不懂人类的语言，她只懂能量波动的『语法』。你体內的啼鸣频段，就是最基础的词汇表。但还不够——你需要学会她的『方言』。”
“第三，方言的词典，我藏在漩涡深处。你需要深入漩涡，在核心数据区找到它。但那里很危险，母神的程序虽然被压制，但还有残存的防御机制。你可能……会死在里面。”
肖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但最后还是继续：
“第四，如果你决定去，带上所有孩子。一个人的意识太脆弱，撑不住漩涡核心的信息衝击。十二个人一起，用你们之间的共鸣网络分担负荷，或许……有一线生机。”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无论你在里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那只是数据。只是过去的重演。不要被它困住，不要相信它告诉你的『未来』。未来在你手里，不在数据里。”
声音越来越微弱。
半张脸开始模糊，边缘在消散。
“时间到了。小宇，爸爸爱你。一直爱。”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嘆息。
然后，半张脸彻底消散。
漩涡恢復了纯粹的能量结构，十二条机械臂全部变成了银白色，安静地悬浮著，等待指令。
仓库外，夜空完全恢復正常。云层散了，星星清晰可见。温度回升，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
母神的第一次降临，被击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小宇坐在地上，看著漩涡，久久不语。
赵福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吗？”
小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其他孩子：“你们……愿意跟我去吗？”
孩子们互相看看。
小银第一个举手：“去。”
阿铁第二个：“当然去。”
一个接一个，所有孩子都举起了手。
没有犹豫，没有害怕。
像一群早就准备好赴死的士兵。
小宇点点头，胸口金纹亮起：“那就准备。明天一早，我们进漩涡。”
凌晨四点，赵福贵一个人坐在仓库外。
他抽著烟——最后一包烟的第一根，抽得很慢，像在品味。
身后仓库里，孩子们已经睡了，为明天的冒险养精蓄锐。
他抬头看天。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他想起肖辰最后那句话：
“未来在你手里，不在数据里。”
说得轻巧。
可未来到底在哪里？
在一个七岁孩子的啼鸣里？
在十二个实验体的共鸣里？
还是在他这个五十三岁、除了修水管什么都不会的老光棍手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这些孩子要钻进一个能吞噬星系的能量漩涡，去里面找一个死人留下的词典，学一门神的方言，然后尝试跟一个要杀他们的母神“对话”。
这计划疯狂得像个笑话。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赵福贵掐灭烟，站起来，走回仓库。
他坐在孩子们床边，看著他们熟睡的脸。
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四岁。
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却在学怎么跟宇宙级怪物谈判。
赵福贵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宇的头。
孩子没醒，但在睡梦里抓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赵福贵没抽回手。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直到天亮。
【时间锚点：1993年11月15日，凌晨】
【母神首次降临：净化程序投射，仓库异化，漩涡激活双意志对抗】
【关键转折：肖辰防御程序压制母神程序，揭示漩涡真相——双意志战场】
《地星观察记录·第八篇》
“父亲的脸从漩涡里浮现时，说的不是遗言，是任务简报。
他要儿子钻进怪物的肚子里，去找一本能跟怪物说话的书。
儿子转身问其他孩子：去吗？十二只手举起来，像十二棵不肯倒下的幼苗。
这场战爭进入了最荒诞的阶段：一群平均年龄六岁的孩子，要学神的语言，然后跟神讲道理。
而那个老光棍能做的，只有坐在床边，握紧他们睡觉时还攥著的手。
天亮之后，他们要么带著词典回来，要么变成漩涡里，永远循环的数据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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