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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性里的奶能顶……价儿：互相忘。】
“顶”字后头的內容，全没了。
“不够……”肖辰躺在林红怀里，眼已经半闭上了，“我的血……权限不够……改不了母神级的规矩……”
“那谁够？”林红问，她觉著自个儿虎口的血已经快流干了，伤口正在自个儿长——硅化已经爬到手背了，皮变成半透的晶，晶边儿正慢悠悠封口子。
肖辰没应。
他只是抬起已经透亮到胳膊肘的手，指了指林红的肚子。
又指了指自个儿的心口。
然后彻底闭上了眼。
林红愣了两秒，突然明白了。
她低头看肚子——那儿的星图还在，小宇还在睡。她能觉著那个小光点，温乎、安稳，跟冬天被窝里的一团小火似的。
她又抬头看肖辰——这个瘦得跟麻杆似的男的，这个总在空气里写公式的怪人，这个……小宇血脉上的爹。
“枢纽……”她嘟囔道，“当妈的肚子……”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別静，特別放得下。
“云瑶。”她喊。
“啊？”云瑶正拼了命用青铜方块子挡锈烂劲儿的蔓延，那方块子面上已经全裂了，银光暗得像风里的蜡烛头。
“帮我个忙。”林红说，“等我开始了……別让小宇瞅见。”
云瑶手一哆嗦：“你要干啥？”
林红没应。
她只是把怀里的肖辰轻轻搁地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透亮地皮的正当间儿。
抬起两手，按在自个儿肚子上。
开始哼歌。
不是量子摇篮曲，是更老的、她妈哄她时候哼的调。没词，就是“嗯嗯啊啊”的哼唧，调子起起伏伏，像山，像浪，像……肚子里羊水波动的样儿。
哼到第三句时，她肚子上的星图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的蓝光，是金红的光——像落日，像炉火，像命最开头的那团血。
光从星图里涌出来，顺著她的手往上爬，爬过胳膊，爬过肩膀，最后在她头顶上凝成一颗小小的、乱跳的光团。
光团里，能瞅见一个蜷著的娃娃影子。
是小宇。
可不是现在的小宇，是更早的——还在她肚子里时候的样儿。小小的，蜷著，脐带连著星图，跟行星连著恆星似的。
林红停了哼歌，对著那光团轻声说：
“儿啊，妈跟你说个事。”
光团跳了一下，里头的影子动了动，像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妈可能要……去个远地儿。”林红接著说，声儿很轻，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去之前，得把咱俩的『连』解了。不然妈走不了，你也睡不安生。”
光团开始不安地闪。
“甭怕。”林红笑了，笑著笑著，眼角滑下两道青铜色的泪——这回不是母神闹的，是她自个儿流出来的，泪里混著星尘，在脸上划出两道发光的印子，“解开不是断了。是……换种连法。”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突然用劲儿。
不是按，是撕。
像撕黏在一块儿的胶布，像撕缝死的口袋，像撕……命最老的那层膜。
肚子上的星图当间儿，那道连她和小宇魂儿的光带子，被硬生生扯断了。
断的瞬间，没声儿。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魂听见的——一声脆生生的、像玻璃碎了的“咔嚓”。
林红整个人晃了晃，脸唰一下就白了，白得像纸。
可她没倒。
不光没倒，她还把扯断的那截光带子，塞进了自个儿嘴里。
不是吃，是含。
像含住奶嘴，像含住指头，像含住……命最开头的那个安慰。
含住的瞬间，她头顶那团光突然炸了。
炸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光点像蒲公英的籽儿，飘向四面八方。
多半飘进了透亮地皮下的星门核儿。
少半飘进了肖辰正在透亮的身子。
还有几粒，飘进了云瑶手里的青铜方块子。
飘进星门核儿的那些光点，落在菱形晶上，立马融进去。晶面上的缝开始长上，血止了，锈烂停了，齿轮重新开始正著转。
第七条规矩底下，肖辰写的补的突然金光大盛。
被锈烂吞掉的那几个字，一个个重新冒出来：
【记性里的奶能顶枢纽。价儿：互相忘。好使条件：当妈的自个儿不要妈这身份了。】
补的齐了。
然后它开始疯长。
像藤蔓，像血管，像命最开头的脐带，顺著密码墙往上爬，爬过哪儿，第七条规矩的红光就往后退。
倒著数的钟停在：
【1分03秒】
不蹦了。
巨婴发出恼火的嚎，心口的窟窿里喷出更多的锈烂劲儿，想做最后挣扎。
可晚了。
补的已经爬到第七条规矩的正上头，然后——
盖上了。
不是刪，不是改，是盖。
像新长的皮盖伤口，像新发的叶盖枯枝，像……新的记性盖老的惨事儿。
第七条规矩的红光彻底灭了。
换来的是补的温乎的金光。
金光洒满整个地儿。
洒在巨婴身上，它老大的身子开始散了——不是毁了，是回去。青铜甲掉了，露出底下半透的能量肉，能量肉又散成光尘，光尘飘向星门核儿，融进齿轮，成了让它转的新柴火。
洒在那些饿鬼身上，他们空眼眶里重新亮起温和的光，一个个趴下，蜷起来，变回娃娃最老实的睡相。然后身子慢慢透了，散了，像晨露蒸在日头里。
洒在林红身上。
她站在那儿，两手还按著肚子——那儿已经没星图了。
没蓝光，没打转的星尘，没那个温乎的小光点。
只剩平塌塌的、有点硅化的小肚子。
她低下头，瞅著自个儿肚子，眼神有点懵。
像在找啥东西，又忘了要找啥。
云瑶衝过来，一把架住她：“林红？你……你还记得我吗？”
林红抬起头，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记得啊。你是……云大夫嘛。咱们之前在基地见过，你给我查过肚子。”
她的声儿很自然，很静，就像在说今儿个天不错。
可云瑶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那……肖辰呢？”她指著地上那个已经透亮得只剩个轮廓的人影。
林红顺著她手指头看过去，看了老半天，眉头微微皱起来：
“肖辰？名儿有点耳熟……是哪个科的来著？我可能见过，记不清了。”
她说完了，又低头瞅自个儿肚子，手指头在上头轻轻摸了摸：
“对了，我孩子呢？该餵奶了，他该饿了。”
云瑶张了张嘴，想说啥，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把呜咽声憋回肚子里。
这时候，星门核儿的菱形晶突然亮了。
亮到顶儿时，炸开一团温乎的光。
光里，浮出一行新字：
【规矩七（改过了）：开回家道得要乾净的记性里的奶。当妈的自个儿不要妈这身份了，她的记性能化成永久的奶源，养星门，餵万灵。】
【当妈的林红，供有效。】
【星门回家道协议……开了。】
字浮出来的瞬间，整个地儿开始抖。
不是嚇人的抖，是某种老的、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醒的抖。
透亮地皮下头，那个老大的青铜齿轮突然转疯了。
转得快到瞅不清齿，只剩一团青铜色的光旋。
光旋当间儿，慢慢裂开一道缝。
缝里，有光透出来。
不是星门的那种青铜光，也不是小宇的暖黄光。
是乳白的、温润的、跟初乳一个样儿的光。
光里，传来一声满足的、像娃娃喝完奶后的嘆气。
还有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低语：
“谢了……妈……”
这声“妈”，林红没听见。
她正低著头，认真地在空气里比划著名啥——像在回忆抱孩子的姿势，又像在练习咋餵奶。
比划得特別认真。
认真到让人心揪著疼。
【地球自转周期- 15:03:27】
【文明共鸣倒计时：227年06天16时36分】
《青铜子宫日记·碎片三十一》
“母亲这个身份，说到底是一种记忆。
林红最后餵的那口奶，餵的其实是她自己——把『我是你妈』这个念头嚼碎了咽下去，化成能量餵给需要的人。
餵完，她就忘了。忘了自己餵过，忘了自己疼过，忘了自己曾经是……妈。
但有意思的是——那口奶会一直转下去。在星门齿轮里转，在能量循环里流，在每个找不著家的孩子嘴里，化成一嘴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老崔算了一辈子『永恆』，没算明白一件事：
真正的永恆不是留住，是捨得。
捨得把最疼的记性，变成最甜的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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