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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福培之见状,赶忙抓住机会,“依臣看,小林大人应该入翰林院修书立说,也是继承祖父遗志了。”他知晓林开升夙愿,认为林淡进入翰林院,既能传承家族文脉,又能为朝廷编撰典籍,实乃一举两得。
陈尚书正要据理力爭,反驳眾人,却见皇帝轻咳一声,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看来诸位爱卿对此奏均无异议?”皇上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林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宽大的衣袖下,双手紧握成拳,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无人反对,这凝聚自己心血的改革之策便能顺利推行。
死寂中,林淡方佛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短暂的沉默后,无人出声反对。林淡心中狂喜,表面却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他深知,这次赌贏了。他知道这些老狐狸们的心思——工匠入仕不过是个工具,只要不触碰科举正途,不威胁士大夫地位,何乐而不为?
在这个“士农工商”的时代,“工”虽地位低下,却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他的奏疏,不过是將工匠阶层中能为朝廷所用之人挑选出来,让他们在专业领域发挥所长,且明確限制其非科考不能为官,如此一来,既补充了朝廷所需的专业人才,又避免了阶层流动带来的潜在威胁。这一巧妙的平衡之策,最终贏得了眾人的认可,也为他的改革之路,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当皇帝的目光扫过眾人,率先开口討论改革细则时,林淡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悬在喉间的心终於落回实处,藏在广袖里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却仍保持著躬身聆听的恭谨姿態。这场博弈,从他提笔撰写奏疏的那一刻起,便已註定是一场险局。
他精心构思的方案,看似只是將工匠阶层纳入朝廷管理体系,实则暗布玄机——通过官方认证的工匠將获得特殊地位,既能为朝廷工程效力,又能藉此打破传统阶层桎梏。林淡深知,这无异於在千年未变的社会结构上凿开一道裂缝。儘管他反覆推敲每一处措辞,用“专人专用”“不可为官”等限制条件粉饰太平,可面对满殿饱读诗书、精於权谋的朝堂老狐狸,仍难免忐忑。此刻见眾人皆未察觉其中深意,他才真切体会到“当局者迷”的微妙——在没有任何先例可鑑的情况下,即使是最聪慧的朝臣,也会因思维定式,忽略这道奏疏背后顛覆性的力量。
关於改革事务的具体操办归属,在皇帝的默许下很快有了定论。
原本该由工部牵头的“工人”甄选工作,最终落到了户部肩上。
跪安后,林淡隨师父陈尚书直接回了陈府,师父这才意味深长地说道:“皇上这安排,倒是颇有意思。”林淡垂首不语,心中却如同明镜。工部的那位尚书大人原可是向著义忠亲王的,当今虽没有计较,但始终隔著一层。
相较之下,户部不仅掌管天下財赋,更因多年经营积攒了庞大的胥吏体系。更何况此次改革本就源於户部要查六部混乱帐册的困局,將事务交由户部,既合情合理,又能確保政令迅速落地。
而更深层的原因,则藏在本朝独有的政治生態里。陈尚书缓缓开口:“本朝惯例,吏部尚书需是孤臣。”
林淡想起路过吏部衙门时,那高悬的“銓衡天下”匾额,忽然想起夏邦謨今日爭夺自己时眼中的志在必得。在陈尚书的讲述中,这位两朝元老的形象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夏大人虽贵为吏部尚书,却始终孑然一身,既不结党营私,也不攀附权贵。歷任皇帝更替时,朝堂风云变幻,唯有吏部尚书的位置雷打不动。
这看似奇怪的默契,实则是歷代帝王心照不宣的制衡之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必须斩断一切宗族、党派的牵连,成为只忠於皇权的利刃。正因如此,当皇帝將改革重任託付户部时,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群臣传递信號——这场变革,將由皇帝亲信与孤臣共同推进,容不得任何人掣肘。
任学海捏著刚誊抄完的帐册,指尖还残留著墨香。三日前还在为堆积如山的帐册长吁短嘆的他,此刻竟已著手筹备改革细则。前两日,林淡递来的奏疏时,他逐字细读,那些关於工匠选拔、帐册分类的条款环环相扣,竟挑不出半分疏漏。
"任兄觉得如何?"林淡目光清明如洗。
任学海喉结滚动,將案上文书重重一拍:"妙!实在是妙!"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这按技艺分坊造册,还有这定额核算制度,若真能推行下去,咱们至少能省出半数人力!"想到往日就差通宵对帐的场景,他不禁莞尔。原以为这位年轻状元不过是算学出眾,沾了算学中几道难题的光,此刻才惊觉自己目光短浅。现在看来,能写出这样举措之人,即使没有那些刁钻的算学题,林淡的状元之名也实至名归。任学海望向林淡,对方正俯身修改文书,眉眼间透著专注与从容。那些令人咋舌的算学天赋,不过是其惊才绝艷的一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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