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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陈建国头也不抬,“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凭手艺吃饭。他想合作是假,想摘桃子是真。”
陈默在一旁听著,看著父亲佝僂著背、却异常坚定的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守著的这个小作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二)
与北方的暗流相比,与南方那个电话號码的连接,成了陈默夏日里一抹亮色。
他们通常一周通一次电话,固定在周六晚上。那时话费半价。通话时间不长,往往只有十来分钟。说的也都是寻常事:林暖暖说去了外婆家,吃了新鲜的杨梅,抱怨天气太热;陈默说作坊里的活,父亲又拒绝了什么合作,天气乾热少雨。
但在这寻常的絮语里,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林暖暖会问起某个零件的加工难点,陈默会耐心解释;陈默也会听她说起看过的电影,虽然他不熟悉,但会安静地听。他们之间,除了那份朦朧的好感,似乎又多了一层基於理解和分享的亲近。
八月初的一天,陈默收到一个厚厚的信封,是林暖暖寄来的。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叠照片。有她外婆家院子里的葡萄藤,有雨后的青石板小巷,有她抱著一只橘猫的笑脸。还有一张,是她站在一片荷塘边,背后是接天莲叶,她穿著白色的连衣裙,笑容乾净明亮。
照片背后,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北方的夏天,有没有荷花?”
陈默拿著照片,看了很久。那个夏天,因为这几张照片,因为每周一次跨越千里的声音,变得格外漫长而清晰。
(三)
暑假快结束时,作坊接了个急活,为附近新开的民俗博物馆复製一批老式门窗上的雕花构件。工期紧,要求高,几个老师傅连著加了几天班。
最后一批构件完工那天晚上,陈建国特意让老伴炒了几个菜,买了几瓶啤酒,算是小小庆祝一下。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赵师傅拍著陈默的肩膀:“小默,有文化就是不一样!你那电脑画的图,清楚多了!以后这摊子,得靠你们年轻人了!”
李师傅也感慨:“是啊,老陈,咱们这老手艺,说不定真能在小默他们手里,换个新活法!”
陈建国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著酒,听著,偶尔看一眼儿子。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他这代人的落寞。
晚饭后,陈默帮母亲收拾碗筷。母亲小声说:“你爸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就是嘴上不说。”
陈默点点头。他走到院子里,看见父亲独自一人坐在那台老车床旁边的小凳上,望著远处城区星星点点的灯火,背影在月色里显得有些孤单。他走过去,递给父亲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父子俩沉默地抽著烟,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建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外面……好好学。家里的事,別惦记。”
“嗯。”陈默应著。
“那个……林同学,”陈建国顿了顿,似乎斟酌著用词,“人挺好。懂事。”
陈默愣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嗯。”
又是一阵沉默。但空气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温润的东西在流动。
第二天,陈默去电话亭给林暖暖打电话,告诉她返校的车次。电话那头,她笑著说:“那我比你早一天到学校!我去火车站接你!”
返校那天,绿皮火车依旧拥挤嘈杂。但陈默的心境,与回家时已大不相同。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他仿佛能看到两条轨道:一条载著他驶向未来的学业和那个明亮的笑容;另一条,则紧紧繫著身后那个在时代浪潮中默默坚守、逐渐老去的背影和那座小城。
他知道,这个盛夏结出的果实,无论酸甜,都已成为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而新的学期,等待著他们的,將是更多的成长、考验,以及那份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的情感,需要共同面对的、更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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