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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的黄昏,巷子口绿色公用电话亭里传来的声音,像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北方夏日的闷热与旅途的疲惫。
“一切都好,家里也都好。”林暖暖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带著一丝江南水汽般的柔软,“就是……有点热。”她轻声笑了笑,“北方现在热不热?”
“热。乾热。”陈默握著听筒,手心有些汗湿。电话亭狭小空间里瀰漫著铁锈和尘土的气味,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们聊了些琐事——家乡的变化,暑假的打算,看的书。通话时间不长,因为长途话费实在不便宜。但放下电话后,陈默在电话亭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家。暮色四合,巷子里飘起炊烟,他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些。
这个暑假,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一)
家里的作坊確实变了样。
门口那块“建国精工”的木牌子擦得鋥亮。院子里堆放的废料清理得整整齐齐,新搭了个简易的雨棚。最显眼的是,靠墙那台老旧的c620车床被仔细地保养过,床身擦得泛著幽光,旁边还立了块小牌子,用红漆写著:“精密主轴加工示范点”。
父亲陈建国更忙了。除了带著赵师傅他们赶工,还要应付时不时来“参观学习”的人。有街道的干部,有报社的记者,甚至还有几个戴著眼镜、自称是“工业遗產研究”的大学生。
陈默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作坊里帮忙。他学的是机械,动手能力强,很快就能上手操作一些设备。更多时候,他帮著整理图纸,用新学的cad软体把父亲手绘的零件图重新绘製、存档。陈建国在一旁看著,不说话,但眼神里有些许欣慰。
一天下午,天气闷热,知了叫得人心烦。刘副厂长又来了,这次带著两个陌生人。一人夹著公文包,一人拿著相机。
“老陈,忙著呢?”刘副厂长皮笑肉不笑,“这二位是市里『企业家协会』的领导,听说你们这儿搞得好,特地来考察学习!”
拿相机的人已经开始四处拍照。夹公文包的人则围著那几台保养如新的工具机转悠,嘴里嘖嘖称奇:“陈师傅,你们这设备保养得真不错!不过……都是老傢伙了,效率跟不上了吧?有没有考虑过技术升级,引进点数控设备?”
陈建国正蹲在地上调整一台铣床的导轨,头也没抬:“设备老,手艺不老。干出来的活儿,精度不比新的差。”
“话不能这么说嘛!”刘副厂长接话,“现在都讲自动化、智能化了!你们这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两位领导这次来,就是想牵线搭桥,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把咱们这个点,做大做强!”
陈建国停下手中的活,站起身,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污,目光平静地看著那两人:“怎么合作?”
夹公文包的人立刻来了精神:“简单!协会可以帮你们申请专项扶持资金,再引进战略投资者,成立新公司,规模化、品牌化运营!陈师傅您技术入股,当技术总监,保证比现在赚得多!”
“然后呢?”陈建国问。
“然后?然后就把这摊子扩大了啊!流水线、標准化生產,那才能產生效益!”
“我这地方小,装不下流水线。”陈建国语气依旧平淡,“手艺活,也不是靠人多。”
拿相机的人插话:“陈师傅,思想要解放嘛!不能守著老黄历……”
“我守的不是老黄历。”陈建国打断他,声音沉了些,“我守的是这点手艺,使跟我干了几十年的老伙计们有碗踏实饭吃。规模化、公司化,听著光鲜,到时候谁说了算?这手艺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板一眼,不走样?”
场面一时有些僵。刘副厂长脸色难看。夹公文包的人乾笑两声:“陈师傅,您再考虑考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留给別人吧。”陈建国重新蹲下身,拿起工具,“我这摊子,现在这样,挺好。”
刘副厂长几人悻悻而去。赵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陈,这么顶回去,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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