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绿皮火车是在凌晨五点半驶离江北站的。

月台上昏暗的灯光在潮湿的晨雾中晕开一片昏黄。母亲张秀兰往陈默手里塞了一包用毛巾裹著、还烫手的茶叶蛋,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反覆叮嘱:“到了就给家里写信,缺啥,就说,別委屈著自己。“她的眼睛红肿著,显然一夜未眠。

父亲陈建国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已磨出毛边的蓝色工装裤兜里,下頜线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直到火车汽笛发出嘶哑的长鸣,车轮即將转动的一剎那,他才猛地一步上前,將一个用旧报纸包得四四方方、砖头般结实的东西,狠狠塞进陈默的背包最深处。

“拿著。“父亲的声音沙哑,像砂轮磨过铁锈,“別声张。“

火车开动了。陈默把半截身子探出车窗,用力挥手。母亲跟著缓缓启动的列车小跑了几步,终於忍不住別过脸去,用袖子使劲擦著眼睛。父亲的身影却始终钉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铸铁雕像,在晨曦的微光与瀰漫的煤灰中,越来越小,最终被整个熟悉的、破败的厂区背景吞噬。

陈默瘫坐在硬座车厢里,鼻腔里还残留著家里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肥皂和劣质菸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打开那个沉甸甸的旧报纸包。

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有簇新的百元大钞,但更多的是皱巴巴、印著无数指纹的十元、五元纸幣,甚至还有几张泛黄的一元旧钞。最上面一张十元纸幣的角落,赫然沾著一小块已经发黑、却依然清晰可辨的、黑绿色的机油污渍。

陈默的眼泪猛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这不是钱。这是父亲陈建国,这个八级钳工,用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著油污的手,一分一厘攒下的一生,是他的重量,是他沉默的骄傲,和他能为儿子掏出的全部。

他几乎能想像出,父亲是怎样在深夜,就著昏黄的灯光,从那个宝贝的铁皮盒子里,把这些大大小小的票子数了又数,然后用他摆弄精密仪器的手,仔细地包好。这包钱,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地砸在陈默心上。

大学生活像一幅过於鲜艷和喧囂的画卷,在陈默面前猛地展开。一切都是新的:高大的教学楼、藏书如海的图书馆、来自天南地北、操著不同口音的同学,以及老师们口中层出不穷的新名词——“市场经济“、“全球化“、“资讯时代“。

在“经济学原理“的课堂上,老教授慷慨激昂地讲著“效率优先“、“优胜劣汰“、“资產重组“。陈默坐在下面,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心里却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他想起离厂前那片“减员增效“的標语,想起赵斌叔按下红手印时颤抖的手,想起父亲说起“工具机当废铁卖“时通红的眼眶。

这些鲜活的人和事,在课本冷冰冰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残忍。他试图將这些理论写信告诉父亲,用儘可能浅白的语言解释“阵痛“和“长远发展“。他写道:“爸,这是时代的潮流,旧的產能被淘汰,新的產业才能发展起来,这是进步的必然代价。“

父亲的回信,依旧是用厂里信纸写的,字跡工整如刻,却透著沉重。信里绝口不提那些“大道理“,只是反覆叮嘱:“在外面,要踏实,別好高騖远。““手艺是根本,到啥时候都饿不死手艺人。““厂里正在动员大家买断,这是为国家减轻负担,咱得识大体。“

信的末尾,他才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刘副厂长带人来估了机器,价格低得……不像话。“

陈默捧著信,仿佛能看到父亲伏在昏暗的灯下,一笔一画写回信的样子。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在这边学著如何让资源更“高效“配置,而父亲在那边,正和那些被视为“低效“的机器一起,面临著被“配置“掉的命运。他的新观念,像拳头打在父亲那堵用沉默和坚守筑成的厚墙上,连个回声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www.74txts.com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

鹿鼎记之真假康熙

佚名

同时穿越:我在诸天证道尊

佚名

超神:靠与女神互动,成就至高神

佚名

重生八一:科技树点歪,兔子杀疯

佚名

洪荒:我为牛魔,万古青天第一妖

佚名

洪荒:我人族,开局大道悟性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