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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辈子说的好,『父债子偿』,今儿我要表演下『子债父偿』!”

树下歇著的人,“哄”一下都笑了。赵建国环顾四周,对自己的这句俏皮话很得意。

可杨三金脸却顿时涨得通红。他觉得这笑,是在笑他。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梗著脖子,衝著周围人嚷道:

“笑啥笑啥?你看他挖的苕,好几个破的!”

赵建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他儿子歇脚的地方確確实实堆著几只破苕。

可那都是歇工时,大家顺手丟在这儿的。

末了,杨三金又觉得不解气,乾脆歪著头,怒视著赵建国说:

“你两爷子是来做工的还是来使我的坏的?”

赵宝华一听情况不对,站起来,要往杨三金那走。

这时,歇著的人都不笑了,看著。

有人端起搪瓷缸子喝茶,发出“吸溜——”一声。

声音在静地里,格外响。

大家心里都有本谱——杨家小子是个直脑筋。这摊浑水,没人愿意搅。

赵宝华刚抬脚,赵建国先不乐意了。

他站在杨三金正前头,把架在下巴上的锄头一丟,杆子打在石头上,发出“哐”的脆响。

赵建国腰杆儿笔直,死盯著杨三金。看样子,今儿非得斗出个子午卯酉来。

他说:“哎?这话不对了啊,咋个就叫我儿子给你挖破苕了?

照我看——我看你才是破苕!”

赵建国话刚出口,就觉著不妥。

他刚说了“破苕”。

“破苕”,在这儿,算得上骂人的话。

加上些別的事儿,这句“破苕”,就变成一种,更具有讽刺意味的侮辱。

这是因为,杨家是没婆娘的。

六几年,杨三金他爹用两个面餑餑换了个婆娘。生了儿子后,女人嫌吃不饱,跟一个卖大宗的远货郎跑了。

乡下地方,媳妇跑了,是常事。自己人聊起来,自然有些“远处媳妇不安分”、“xx地的女人多水性杨花”的说辞。

反正,从暗地里讲,这事儿跟杨家本身关係极小。

但放明面上,就显得很尷尬。那些隱约的流言,都会加在这句“破苕”上。

赵建国本没那个意思,“破苕”,只是情急之下,隨口想的词儿。

可话赶话,再配上他那双瞪圆的眼——没意思,也变成有意思了。

杨三金在嘴巴里狠狠砸吧几下。他听懂了。

他脑筋转了半天,想找一句更硬的话顶回去。

“你儿子跟寡妇学医牛!”

赵建国猛得一愣。

这话,是胡编的,但却是真刀真枪地伤人。

他怒火填胸,一勒裤子,几乎要炸出去。

幸好,理智还在。

跟黄毛小子置气,传出去不好看。

这事儿,是无关对错的。

於是他气息矮了几分,说:

“那牛是自己要断气了,让我说,就是吃天麻去治,也没法呀。”

农村人害了病,一靠躺,二靠草头木根。天麻这种药效强的,在人们心中是神药般的存在。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我家小子是会治病的。他之前牵回来一只猪,病得都快歪脑袋了,结果让他两下给整好。”

可杨家那小子,正气头上,怎么会信呢?

他“呸”了一口,把头上的草帽一把抓下来,狠狠摜在地上。那草帽“咕嚕咕嚕”地滚,滚到赵宝华脚下。

他狠盯一下赵宝华:

“他能治好?那他去把我家羊给治了!”

赵建国被这话激到了,头一昏:“行!他给你治!”

他指著杨三金:“治不好,我是你孙子!治好了,你是我孙子!”

杨三金立刻接上:“搞得!治不好你给我当孙子!”

赵建国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不过是杨家儿子这番咄咄逼人的激將,实在难以忍受,加上儿子確实给小母猪治好了。

衝动加自傲,

这桩赌,就这么说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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