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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说笑了。”
杨妹子把玩著那朵花,语气轻柔,却透著一股子软钉子般的硬气:“妹妹这点微末家底,哪比得上韩家富贵?如今外朝全是韩太师说了算,姐姐有太师撑腰,这宫里谁敢不敬著您?”
这话听著是恭维,实则是诛心。
韩皇后脸色一白,竟被这句看似柔弱的话噎得说不出反驳之语。
“不过……”
杨妹子走上前,將那朵牡丹轻轻簪在皇后的鬢边,动作亲昵,眼神却深邃如渊:
“姐姐,花开太盛,容易招风。如今外朝风大,姐姐在內苑,还是多保重身子。毕竟……官家的心情,才是这后宫的天。”
说完,她微微一福身,仪態万方。
韩皇后看著眼前这个昔日的卑微歌女,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她发现,那个曾经需要仰视自己的女人,如今已经站在了和她平视,甚至俯视的高度。
……
临安礼部贡院。
往年这个时候,贡院里应该是一片朗朗读书声,士子们摇头晃脑地背诵著“四书五经”。但今天,这里却是一片烟尘滚滚,如同刚刚经歷了一场劫掠。
院子中央,堆积如山的《四书章句集注》、《二程语录》、《太极图说》正在被一群杂役搬上板车。
“都搬走!一本不留!”
新任户部尚书史弥远,正坐在大堂之上,手里端著茶盏,冷冷地指挥著这场“文化清洗”。
“大人,这些……都要烧了吗?”一名老书吏看著那些圣贤书,心疼得直哆嗦。
“烧?那是败家子的做法。”
史弥远放下茶盏,算盘珠子在他脑海里拨得噼啪作响:“这些书纸张不错。拉到造纸作坊去,打成纸浆,重新造纸。然后印上咱们新编的《庆元贡举新制》和叶先生的《水心集》。这叫废物利用,还能再赚一笔。”
老书吏目瞪口呆。这简直是把斯文扫地之后,还踩上了两脚。
三月,春暖花开。临安太学,如今已改名为“实务学堂”。
足以容纳三千人的讲堂內,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拿著笔墨、眼神狂热的学子。
讲台上,叶適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布衣,但他此刻的气场,却比穿紫袍的宰相还要强。
在这个没有朱熹的时代,叶適不再是偏居温州的异端,他被强行推上了神坛,成为了大宋唯一的“通儒”。
“诸君!”
叶適手中的教鞭,重重地敲击在身后那幅巨大的《九边防务图》上,发出一声脆响。
“以往的夫子教你们,修身齐家,那是修给鬼神看的!今天我教你们,经世致用,那是做给活人看的!”
“什么是仁?”
叶適大喝一声,指向台下几千名学子:
“让黄河两岸的流民吃饱饭,就是仁!让边关的將士有衣穿、有刀拿,就是仁!把国库里的赤字算平,把金人的铁骑挡在淮河以北,这就是最大的仁义!”
“今天这堂课,不讲心性,只讲《財计论》。讲如何通过海贸抽解,筹措十万大军的粮草!”
台下没有一个人打瞌睡,没有一个人像以前读经书那样摇头晃脑。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手中的毛笔飞快地记录著每一个关於“利息”、“运损”、“关税”的字眼。
他们眼中的狂热,不仅仅是对做官的渴望,更有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终於找到“实干救国”之路的兴奋。
原来,谈钱不丟人。原来,算帐也是在救国。
大堂的角落里。
史弥远依旧穿著那身緋红官袍,手里端著茶盏,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台上那个意气风发、正在传授“屠龙术”的叶適,史弥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没有打扰,只是遥遥举起茶盏,对著叶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庆元二年的元旦朝会。
大庆殿內,钟鼓齐鸣,百官朝贺。
这是一场属於“新贵”的盛宴。理学的阴霾已被彻底扫荡,整个大宋仿佛焕然一新,充满了一种躁动不安的活力。
史弥远站在文官班列的前排,地位稳固如山。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大殿。
大殿最前方,韩侂胄一身戎装,手按剑柄,目光狂热地看著御座上方的藻井。他仿佛透过那金碧辉煌的屋顶,听到了北方战场的隆隆战鼓。他在想他的千秋功业,想做当代的卫青、霍去病,想饮马黄河。
视线穿过珠帘,杨妹子正端坐在太后下首。她手里把玩著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那是明州船队刚运回来的贡品。在夜明珠幽冷的光泽中,她看到了永保荣华的未来,看到了自己掌控內廷的权柄。
而史弥远,手里依旧习惯性地捏著那一枚象牙算筹。
他看著韩侂胄那不可一世的背影,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为了理想即將燃烧殆尽的祭品;他看著这满朝欢呼雀跃的新贵,像是在看自己精心培育的果园。
“韩世伯,你要的名,我给了。这相权与北伐的大旗,你扛著。”
“杨娘子,你要的利,我给了。这內廷的富贵与安稳,你守著。”
“叶先生,你要的道,我也给了。这天下的读书人,如今都成了你的门徒。”
史弥远收起算筹,隨著百官一起跪拜,在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他在心底轻声
“这大宋的天下,如今就像明州的鬼市一样。规矩是我定的,帐是我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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