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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弥远站在桌子上,双臂抱胸,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人性。只要给他们一个確定的价格,再疯狂的野兽,也会变成温顺的家畜。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个姓周的盐商,看著白花花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出去,心疼得直抽抽。轮到一个小兵时,他看了一眼那张手令,动了贪念。

“你这手令被汗水浸湿了,字跡不清。”周盐商撇了撇嘴,“按规矩,这属於『残幣』。只能兑四成。”

那个小兵急了:“刚才那个都头还是六成,凭什么我就是四成?你这奸商坑人!”

“爱换不换!不换滚蛋!”周盐商仗著有史弥远撑腰,硬气得很。

队伍瞬间躁动起来。士兵们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上来了:“奸商!”“骗子!”“果然是骗局!”

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站在桌子上的史弥远,眼神瞬间变得森寒如冰。

他没有废话,直接跳下桌子,一把抽出身边家丁腰间的长刀。

他大步走到那个周盐商面前。

周盐商还在跟小兵瞪眼:“看什么看?这是规矩……”

“规矩?”

史弥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寒光一闪。

“噗嗤!”

这一刀,快准狠,直接扎穿了周盐商按在帐册上的左手手掌,將那只肥腻的手死死钉在了红木桌面上!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史弥远一脸,也染红了那本帐册和旁边的银锭。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盐商还是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嚇傻了。

史弥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没有拔刀,而是任由那个盐商在桌上哀嚎挣扎。

他顶著满脸的鲜血,转过身,狞笑著看向其他的盐商,以及那些惊恐的士兵。

“韩相公说了,六成就是六成!”

史弥远的声音如恶鬼咆哮:

“少一分,就是谋反!多一分,也是谋反!”

“谁还敢坏了韩相公的规矩?这就是下场!”

那一刻,在大雾瀰漫的御街上,史弥远那一身短打被鲜血染红,手中虽然无刀(刀在桌上),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凶兵。

其他的盐商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丝毫小心思,恨不得把银子塞进士兵怀里。

士兵们也被镇住了。

他们看著史弥远,不再觉得这是个文弱书生,而觉得这人比他们的统制官还要狠。这人讲信用,讲规矩,而且敢杀人。

“大人公道!”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换钱!排队!”

秩序,在血腥味中重新建立。

……

天亮了。

雾气渐渐散去。当宫门大开,赵汝愚扶著新皇赵扩走出来时,他看到的是一幅令他感动落泪的画面:

三千禁军军容整肃,列队欢呼万岁。地上没有血跡(早就被冲洗了),没有尸体,只有一片祥和。

“天理昭昭,人心思定啊。”赵汝愚感嘆道,“此乃陛下德行感召,三军用命。”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韩侂胄骑在马上,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略过那些欢呼的士兵,落在角落里正在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上血跡的史弥远身上。

史弥远的脸上还有没擦净的血痕,但他正低头看著一本帐册,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算一笔买菜钱。

韩侂胄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德行感召个大头鬼。”韩侂胄心道,“这大宋的江山,分明是被这小子买下来的。”

……

【时间回到现在。庆元元年春。韩府密室。】

“叮。”

韩侂胄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史弥远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晚之后,我就知道,只要是为了目的,你什么规矩都敢破。”韩侂胄饮尽杯中酒,感嘆道,“连我都没想到,你敢直接动刀子。”

史弥远微微一笑,抿了一口酒:“世伯过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时候若是不见血,那个贪心的盐商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好一个活的。”

韩侂胄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史弥远:“现在说回检校库。你在殿上夸下海口,说三个月要变出三十万贯。那里真的是一堆破烂,你第一步打算怎么走?和那天一样?”

史弥远放下了酒杯。他眼中的恭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狼一般的精光。

“世伯,检校库里的东西,在临安確实是破烂。”

史弥远伸出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因为临安的权贵都有门路,看不上这些过期的盐引、查封的私田地契。这些『边角料』,在这里一文不值。”

“但是……”

史弥远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在那个圈的东南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在一个地方,这些东西是无价之宝。”

韩侂胄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明州?”

“不错。”史弥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那里有全大宋最无法无天的海商,有等著洗白的海盗,还有拿著番银没处花的夷人。他们有钱,但他们没有『身份』,没有朝廷的『特许』。”

“我要把检校库里那些废纸,全部拉到明州港去。”

“我要在明州,开一个前所未有的**『鬼市』**。”

“在临安,我是起居郎;在明州鬼市,我就是卖『出身』和『特权』的阎王爷。我要把朝廷的『特许权』,拆碎了,卖给那些亡命徒。”

韩侂胄听得有些发愣。

把朝廷的特许权当商品卖?还在远离京城的港口搞?这简直……简直是天才的想法,也是疯狂的想法。

“这事儿太大。”韩侂胄皱眉道,“你在朝中刚升了官,盯著你的人太多,你脱不开身长期坐镇明州。谁能替你去坐镇?这人得懂商,得懂法。”

史弥远似乎早有准备。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

“確实有一个人。”

史弥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意,“他是全大宋最懂『利』的人,也是全大宋最疯的读书人。”

“赵汝愚嫌他满身铜臭,朱熹骂他是离经叛道。”

韩侂胄好奇地问道:“谁?”

史弥远回过头,吐出了一个名字:

“永嘉,叶適,叶水心。”

“他就在温州老家閒赋。我要亲自去一趟。哪怕是用绑的,我也要把这位『水心先生』,绑上我们的战船。”

韩侂胄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叶適?那个写《水心集》的狂生?”

韩侂胄大笑一声,重新倒满了一杯酒:“好!一个是狼,一个是疯子。这大宋的钱袋子若是落在你们手里……我倒是真想看看,你们能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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