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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元年二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顺著甌江而下,缓缓驶入了温州(永嘉)的地界。

船头立著一人,身著青布直裰,手里摇著一把摺扇,看似是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但那双总是习惯性眯起审视四周的眼睛,暴露了他並非閒人。

正是微服南下的史弥远。

刚一弃舟登岸,史弥远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

在临安,空气中飘荡的是脂粉香和线香气,士子们在茶楼里谈论的是风花雪月,或者是朝堂上的道德文章。

而在温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桐油味和海腥味。

码头上,赤膊的汉子们扛著沉重的杉木,號子声震天响;路边的茶寮里,几个穿著儒衫的读书人,手里拿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帐本和算盘。

“听说了吗?泉州的生丝价又涨了两成,这时候囤一批丝去占城(越南),换回香料,能赚三倍!”

“不行,风向不对。现在的风只適合去高丽。我打算入股城南张家的船队,运一批温州漆器过去……”

史弥远听著这些毫不避讳的谈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人……哦不,公子。”身后的隨从低声道,“这温州人怎么满口铜臭?简直是有辱斯文。难怪朱熹老夫子骂这里是『功利渊藪』,说这里的人都钻进了钱眼里。”

“铜臭?”

史弥远摇了摇头,手中的摺扇“啪”地合上。

“朱元晦那是饱汉不知饿汉飢。在他眼里这是铜臭,在我眼里,这是活气。”

史弥远指著远处繁忙的造船厂,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临安城里那些只会磕头的大臣,加起来也没这一个码头对大宋有用。这里的人想赚钱,想赚钱就会拼命,拼命大宋就有血气。”

“走。去拜访那位教出这满城『財迷』的祖师爷。”

……

温州城外,水心村。

这里没有幽静的竹林雅舍,也没有焚香抚琴的清高气象。所谓的“水心精舍”,其实是一座占地颇广、却毫无装饰的大院子。

院门口没有掛“肃静”的牌子,反而掛著一块木匾,上书四个狂草大字:经世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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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激烈的爭辩声。

史弥远示意隨从留在门外,自己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讲堂內,坐满了上百名学生。他们有的穿著绸缎,有的穿著布衣,甚至还有几个卷著裤腿、像是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家子弟。

讲台上,並没有供奉孔孟牌位,而是掛著一幅巨大的、画满了水利走向和地形標高的《东南水利图》。

一位中年文士正站在图前。

他约莫四十五岁年纪,身形清瘦,鬚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虽然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傲与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他手里拿的不是教鞭,而是一根用来测量水流的青铜长杆。

这便是永嘉学派的领袖,號称“水心先生”的叶適。

此时,讲堂內的气氛剑拔弩张。一名身穿澜衫、明显是外地游学来的年轻士子,正涨红了脸,站起来大声反驳:

“水心先生!学生不服!”

那士子指著叶適,义愤填膺:“孟子有云:『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先贤教导我们要重义轻利,可先生今日之课,开口是赋税,闭口是商贸,甚至还教导学生如何计算『海运成本』。这简直是將圣人之道,降格为商贾之术!孔孟若地下有知,必羞之!”

这番话,引得周围不少学生窃窃私语。毕竟在宋朝,理学才是正统,叶適的学问在主流看来確实是异端。

面对指责,叶適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个激动的士子,手中的青铜长杆轻轻在地上顿了一下。

“篤。”

一声轻响,讲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你读过孟子?”叶適淡淡地问。

“自然读过!烂熟於心!”士子傲然道。

“好。”叶適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若能答上来,我立刻关了这水心精舍,从此闭口不谈功利。”

士子一愣:“先生请问。”

叶適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问。两淮盐场,一斤海盐从煮海到运抵临安,不算人工,仅算柴火与路引损耗,成本几何?”

士子懵了:“这……学生乃读书人,君子远庖厨,这等贱业细务,学生不知。”

叶適面无表情,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问。大宋每年给金国岁幣五十万,若是折合成两浙路的丝绸,需要织户多少?若是折合成江西的瓷器,又需窑口几座?”

士子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这乃户部之事,学生……学生未曾涉猎。”

“好一个未曾涉猎。”

叶適冷笑一声,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第三问。淮河防线,修一座御敌的水寨需银三千贯。若是不修,金兵南下,屠一座城需时几何?死百姓几何?你所谓的『仁义』,能挡住金人的铁蹄几时?”

士子张口结舌,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一问三不知。”

叶適手中的长杆猛地指向大门,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所谓的仁义,就是闭著眼睛说瞎话!你所谓的圣贤书,读到了狗肚子里!”

“不知稼穡之艰,不知商贸之利,不知兵戈之险。你这样的读书人,除了会耗费国家的粮食,会当那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还会干什么?”

“孟子言义不言利,是因为战国之时,人人逐利而忘义。但今之大宋,强敌环伺,国库空虚!此时若还只谈空头仁义,便是等著金人来屠城!便是最大的不仁!”

叶適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滚出去。別用你的酸腐气,脏了我的地界。”

“你……你……”士子羞愤欲死,捂著脸狼狈逃窜。

讲堂內鸦雀无声。学生们看著台上的老师,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好声。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若是朝堂上的相公们听到先生这番话,怕是要羞愤得去撞柱子了。”

叶適转过头,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那个鼓掌而入的青衣人。

“听口音,是临安来的?”叶適上下打量了史弥远一眼,“看气度,是个官?”

史弥远微笑著走上讲台,並未因叶適的冷淡而恼怒。他对著叶適拱了拱手:

“在下临安起居郎,新任提举检校库、兼领国用使差遣,史弥远。”

“史?明州鄞县史家?”

叶適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神中的警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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