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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对的,是大大的功德。”
史弥远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
“陛下花出去的每一文钱,最终都会流回百姓手中,再变成税赋流回国库。这就是格物致知的道理——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陛下,大宋富有四海,何必困守枯骨?只要让钱『活』起来,莫说是修缮宫室,便是再造十万铁甲,又有何难?”
赵汝愚看不下去了。
他一步迈出,挡在了皇帝和史弥远之间,身上散发著当朝宰相的威压。
“史弥远,你说得天花乱坠。”赵汝愚冷冷地盯著他,“既然你这么懂生钱,那国库的窟窿你去填?现在户部连老鼠都饿死了,你拿什么去生钱?拿你的嘴吗?”
赵汝愚这一招极狠。理论说得再好,拿不出真金白银也是废话。
“是啊。”户部尚书也阴阳怪气地补刀,“史起居既然有此神术,不如现场变个几万贯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大殿內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嘲笑声。
史弥远站在嘲笑声的中心,却神色自若。他转头看了一眼韩侂胄。韩侂胄微微頷首,神色冷峻。
史弥远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向著皇帝重重叩首。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
“臣不求户部一文钱拨款,不求加税,不求朝廷支应。臣只求陛下一道旨意。”
赵扩愣住了:“你要什么?”
史弥远抬起头,一字一顿:
“臣求提举**『检校库』**。”
人群中传出一阵鬨笑。
检校库?那是专门堆放抄没的家產、无主的荒地地契、以及各种卖不出去的陈年破烂的地方。那是六部里出了名的垃圾堆,连最没出息的官员都不愿意去。
“检校库?”赵汝愚也被气乐了,“你要那个满是耗子和霉味的仓库做什么?”
史弥远无视了周围的嘲笑,声音如铁石撞击:
“请陛下將这满库的『废弃之物』交给臣打理。三个月!臣只用三个月!”
他猛地直起身,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后,臣会为陛下变出三十万贯,充入內库,供陛下修缮宫室,赏赐六军!”
“若少一文钱……请斩臣头,悬於丽正门,以谢天下!”
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三十万贯?从垃圾堆里?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赵汝愚心中冷笑。他看出来了,这史弥远是想藉此机会上位,但这牛皮吹破了。
“好。”赵汝愚拂袖道,“既然史起居有此雄心,老夫也不做那挡路的恶人。只是军中无戏言,朝堂之上更无戏言。若是三个月后你拿不出钱,到时候莫怪国法无情。”
说到这里,赵汝愚突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韩侂胄:
“韩枢密,此人是你推荐的。若是他败了,甚至是藉机卷了库里的东西跑了,这责任……谁来担?”
这是一记绝杀。赵汝愚不仅要杀史弥远,还要把韩侂胄拖下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韩侂胄身上。
韩侂胄站在班列之首,看著赵汝愚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他大步走出,並未看史弥远,而是直接面对赵汝愚,背负双手,声音洪亮:
“赵相公,区区三十万贯,何须如此声色俱厉?若是因为这点钱,就让朝廷失去一个敢於任事的臣子,那才是大宋的损失。”
说著,韩侂胄转过身,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史弥远的肩膀,动作沉稳有力,透著长辈对晚辈的强力回护:
“这人,是我荐的。这状,我替他保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幸灾乐祸的清流,最后落在赵汝愚脸上,一字一顿:
“三个月后,若是史弥远拿不出这三十万贯……”
韩侂胄淡淡一笑,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自信:
“那我韩侂胄,便自请削去一切爵位,去两淮前线做一个马前卒,永不回朝!赵相公,这个赌注,够不够?”
轰!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这不是流氓的赌狠,这是大宋顶级权贵的政治豪赌。韩侂胄用他的爵位和前途,告诉所有人:我看中的人,谁也別想动。
赵汝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韩侂胄竟然疯到了这个地步。
“好!”赵汝愚咬牙道,“既然韩枢密有此雅兴,那老夫便拭目以待!”
御座上的赵扩,看著这一幕,心中既紧张又兴奋。有人肯为他搞钱,还有人为此拼上爵位,他求之不得。
“准奏!”
赵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即日起,擢史弥远提举检校库。三个月……朕,等著你的三十万贯!”
……
散朝了。
雨终於停了,乌云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洒在临安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宫门外,百官散去,大多对著史弥远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个即將奔赴刑场的死人。
韩侂胄放慢脚步,等著身后的史弥远跟上来。
“仲彼,你今日这步棋,走得险。”
韩侂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检校库我看过,那是真正的废地。除了发霉的字画和烂地契,连个铜板都没有。你拿你的身家性命去赌,是不是太狂了些?而且....”
史弥远快走两步,与韩侂胄並肩而行,保持著落后半个身位的恭敬:
“世伯刚才不是也陪侄儿赌了一把吗?侄儿谢过世伯回护之恩。”
韩侂胄轻笑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赌。我是在信你爹的眼光,也在信我自己的眼光。韩家和史家,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虽然你要是沉了,我自有脱身之发。但毕竟脸上无光。”
他停下脚步,望著宫门外的天光,语气中带著一丝考校:
“给我交个底。那堆『废纸』,你到底打算怎么变钱?別告诉我是要去卖破烂。”
史弥远看著远处熙熙攘攘的御街,看著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
“世伯。”
史弥远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世人眼中的垃圾,在我的眼里,那是金山。”
“检校库里確实没有钱。但那里有几千张『无主的废弃地契』,还有几十年来朝廷没收的『私酿酒牌』、『盐引残卷』。”
史弥远的眼中闪烁著別样的光芒:
“这些东西,放在库里是废纸。但若是给了商人,那是特许权,是垄断,是未来。”
“侄儿要做的,不是卖破烂。侄儿要在大宋,开一个前所未有的……『鬼市』。”
“在这个鬼市里,我要让这大宋的死钱,全都变成活钱。哪怕是从死人的骨头里,我也能榨出油来。”
韩侂胄听著这番话,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那种近乎妖异的自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笑。只是微微点头。
“好一招『变废为宝』。这手段,確实比赵汝愚那些酸文假醋要管用。”
韩侂胄重新迈步向前,背影挺拔如松,尽显权臣气度。
“走吧。去我府上,我有几坛太上皇赐的御酒。咱们爷俩好好谋划谋划,这大宋的天,也该换个顏色了。”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走向那繁华的红尘深处。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庄严却陈旧的皇宫,正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即將被改写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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