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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番话,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一次试探。显然,结果让他很失望——这大宋的读书人,脑子都已经坏掉了。
他走出樊楼,撑开油纸伞,准备回官署。路过户部衙门时,却发现那里围满了人。
几十个身穿铁甲的殿前司军汉,正骂骂咧咧地推搡著门口的衙役。
“叫尚书出来!说好的赏钱呢?太上皇都死了,我们的冬衣钱还没发!是不是想让我们饿著肚子守灵?”
“各位军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一个穿著绿袍的户部员外郎满头大汗地站在台阶上作揖,“库里真的没现钱了,等秋税……等秋税一上来……”
“放屁!等秋税上来,老子骨头都烂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拔出腰刀,狠狠砍在户部朱红的大柱子上,木屑横飞。
“今日见不到钱,弟兄们就不走了!到时候官家问起来,就说是户部逼反了禁军!”
那个员外郎嚇得浑身哆嗦,开始背诵圣人教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尔等怎可……”
“忠你娘的腿!”
眼看局势即將失控,若是真的发生兵变,整个临安都要血流成河。
史弥远嘆了口气。他本可以一走了之,这种烂摊子,谁沾手谁倒霉。
但他看了一眼那个挥刀的军官——那眼神里的凶光不是假的。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只会背书的员外郎——那份无能也不是假的。
“如果不解决,今晚这把火就要烧起来。到时候,我也没地方安心做官。”
史弥远收起伞,大步穿过人群,走上了台阶。
“都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那是长期在算计中养成的自信。
军官转过头,凶狠地盯著这个年轻的紫袍官员:“你是何人?也是来给老子讲大道理的?”
史弥远没有理会他的刀,径直走到那个哆嗦的员外郎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帐簿,快速翻阅起来。
“別背书了。”史弥远冷冷地对员外郎说道,“库里虽然没有现银,但我记得,两淮盐场上个月解送来一批『盐引』,因为路途远,商贾不愿收,是不是?”
员外郎愣了一下:“是……有两万道盐引,压在库底半年了。可那是废纸啊,没人要……”
“拿出来。”史弥远命令道。
片刻后,厚厚一叠盖著大印的盐引被捧了出来。
史弥远转过身,面对那群杀气腾腾的大兵。他举起手中的盐引。
“这是两淮的盐引,每一道,可支盐一百斤。市价五贯钱。”
军官吐了一口唾沫:“老子要的是钱!给老子几张破纸有什么用?老子还能去两淮卖盐不成?”
“你不用去。”
史弥远指了指樊楼的方向。
“樊楼里有一位泉州来的海商,他手里有现银,也有船。但他缺货。”
史弥远伸出七根手指。
“你们拿著这些盐引,去找那个海商。就说是我史弥远让你们去的。这些盐引,按市价的七成抵押给他。他给你们现银。”
“七成?”军官盘算了一下,“那也比没有强……可是那奸商肯收?”
“他当然肯。”史弥远淡淡道,“他拿了盐引,转手运到江南西路,就能赚三成的利。这是白送给他的钱。他若是不收,那就是傻子。”
军官愣住了。这一套操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能立刻拿到钱。
“还是这位大人爽快!”军官收起刀,一把抢过盐引,“弟兄们,走!去樊楼换钱!”
一场即將爆发的兵变,就这么消弭於无形。
户部门口重新安静下来。那个员外郎擦著冷汗,看著史弥远,眼神复杂。既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如同看怪物般的惊恐。
“史……史大人。这……这是投机倒把啊。若是被御史台知道,这可是勾结商贾、贱卖国资的大罪……”
史弥远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重新撑开伞。
他看著那个依然在担心“名声”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御史台?”史弥远轻笑了一声,迈步走入雨中,“等他们把嗓子哭哑了,想起来要吃饭的时候,会感谢我的。”
……
夜深了。雨终於停了。
史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史弥远坐在书桌前,並没有睡意。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
大宋这艘船,要沉了。
掌舵的赵汝愚和清流们,以为只要修补好“道德”的帆,船就能逆风而行。殊不知,船底早就漏了——那是財政的窟窿,是经济的崩溃。
“父亲曾说,奸臣误国。”
史弥远看著桌上那本《资治通鑑》,低声自语。他伸出手,將书合上,然后推到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他白天用的那把象牙算筹,和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韩侂胄。
这人是外戚,是赵汝愚的死敌,是个想建功立业的野心家。他缺一个理由去整死理学派。
第二个名字:叶適。
那个住在西湖边、无人问津的永嘉学派怪人。他有一套离经叛道的理论,正好可以成为杀人的刀。
史弥远看著这两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儒者的温润,只有商人的精明和猎人的耐心。
“大宋不需要圣人。”
他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他的双眼比夜色更深沉。
“大宋需要一个会算帐的管家。既然你们都觉得手脏不愿做,那就让我来做。”
“哪怕背上千古骂名……这天下,也得按我的规矩来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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