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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那声轻浅的“多多指教”,像一缕挥之不去的风,让聆听陷入了莫名的滯涩。往日里握著铅笔便眼里有光的少年,突然没了精气神——白天素描课上,静物台上的美狄奇石膏像,在他笔下始终形不准、线不直,眉骨画得太平,鼻樑透视歪斜,头颈肩衔接生硬,反覆擦拭的画纸起了毛边,连天亮“顺著颧骨压重明暗”的低声提醒,都听不进几分。
宿舍里,室友们很快察觉他的不对劲。洗漱过后,张东旭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打趣:“聆听,你最近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咋跟失恋了似的?”话音刚落,旁边床位的赵磊、崔凯和另外两个相熟的室友围了上来,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对啊『大师』,是不是偷偷谈了女朋友又分了?藏得够深啊!”
聆听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窘迫,而是不习惯成为眾人聚焦的中心。
就在这时,天亮立刻站出来打圆场,语气乾脆利落:“別瞎起鬨!失啥恋啊?失的前提是得先有啊!”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篤定,“我俩天天形影不离,上课一起画素描、晚上一起练速写,我就从来不知道他有过女朋友,哪来的失恋一说?”说著又拍了拍聆听的画板,“他就是画美狄奇钻了牛角尖,加上文化课背得头疼,没调整过来,等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凑过来的几人听天亮说得真切,又想起两人平时確实总黏在一起,便没再继续追问,笑著散开了。聆听悄悄抬眼,看了天亮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却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画板收进角落的铁皮柜。
熄灯铃准时响起,三个男寢很快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铁架床的轮廓。郑阿姨提著手电筒来查寢,脚步轻缓地走过每个宿舍,確认大家都躺好后,又叮嘱了两句“早点睡,別熬夜瞎嘮”,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等郑阿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各宿舍里安静了没多久,男二寢的刘洋突然翻了个身,窸窸窣窣地坐了起来。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电筒,按亮微弱的光,压低声音问:“有没有没睡的?跟大伙说个事儿。”
魏坤第一个应声:“没呢,咋了?”紧接著,赵磊、崔凯等人也陆续回应,聆听和天亮也醒著,黑暗中传来七八声轻哼。刘洋借著微光下了床,又悄悄去隔壁男一寢和男三寢敲了敲门,喊醒了几个同样没睡著的同伴。最后清点人数,三个寢一共凑了二十多號人,个个眼里透著兴奋。
刘洋凑到男二寢大厅中间,眼里闪著狡黠的光:“我上周踩好个点,新城区那边全是建好的新楼,装修完了还没人住,晚上路灯全亮著,跟无人之城似的,画夜景速写绝了!”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煽动,“郑阿姨已经走了,西侧围墙有堆废弃砖垛,踩著就能翻出去,咱们计划画到凌晨四五点再回来,正好赶在起床铃前,保准没人发现!天天对著美狄奇、维纳斯画素描,换个场景练速写,准能找到感觉!”
集训日子单调枯燥,这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兴致。“我去!天天画石膏素描都快麻木了,画通宵才过癮!”赵磊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摸索著穿衣服。“算我一个!速写作业还缺一堆,正好趁机补补!”崔凯也跟著附和,各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穿衣声。
天亮转头看向聆听,黑暗中眼里满是询问。聆听低头瞥了眼床底那幅画得一塌糊涂的美狄奇素描,心里的烦闷突然涌上来。他想起雪地里的无措,想起连日来的滯涩,突然生出一股“豁出去”的衝劲,对著天亮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走!”
很快,二十多號男生借著微弱的手电光,悄悄摸出宿舍。走廊漆黑,大家踮著脚尖沿墙根走,脚下的水泥地偶尔传来细微摩擦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每个人都绷著神经,像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压抑著兴奋,生怕发出动静惊醒其他人。
西侧围墙下,废弃砖垛藏在杂草丛中,正好能遮挡视线。刘洋先踩著砖垛爬上去,蹲在墙头警惕地观察了一圈,確认四下无人后,伸手往上拉人。魏坤紧隨其后,双手抓著墙头借力翻上,落地时轻得几乎没声响,还顺手扶了一把后面的赵磊。天亮双手托在聆听腰后,轻轻一使劲:“起!”聆听踩著砖垛借力向上,双手稳稳抓住墙头,顺势翻了过去,稳稳落在墙外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衣角,凉意瞬间浸透。
二十多个人陆续翻出围墙,朝著新城区的方向狂奔。夜风带著初冬的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路边的野草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被少年们的脚步声淹没。每个人脸上都掛著雀跃,空气里满是挣脱束缚的自由味道,连呼吸都觉得畅快。
新城区果然如刘洋所说,诡异又空旷。天色黑得彻底,没有一丝月光,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一排排崭新的高楼矗立在夜色中,青灰色的外墙泛著冷光,窗户整齐排列,像黑洞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著这群闯入“禁区”的少年们。
这片新建的城区没有一点人气,仿佛整个区域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宽阔的柏油马路乾净得能映出路灯的影子,偶尔有几片落叶打著旋飘过,更添几分末日般的死寂,仿佛人类突然凭空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一座“死城”,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地方也太静了,有点嚇人!”张东旭缩著脖子,紧紧挨著魏坤,声音压得很低,却在空旷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突兀。他眼神不安地扫著四周的黑影,手里的速写本都攥得发皱。
魏坤拍了拍他的后背,打趣道:“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吗?这会儿咋怂了?”
“这能一样吗?”张东旭咽了口唾沫,“连个虫叫都没有,万一有啥东西跑出来咋整?”
刘洋闻声走过来,故意压低声音嚇唬他:“听说新城区盖楼的时候,挖出来过老坟……”
“別瞎说!”张东旭嚇得一哆嗦,赶紧往人群里缩了缩。魏坤见状,连忙打圆场:“別听他胡扯,就是没人住才静,咱们这么多人,怕啥?”说著还把自己的手电筒往张东旭那边递了递,“拿著,照亮儿,胆大点,咱们是来画画的,不是来探险的!”
张东旭攥著手电筒,光线照在脚下的路,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却还是不敢离同伴太远,找了个离刘洋不远的墙角蹲下,硬著头皮掏出了速写本开画。
“赶紧找角度,咱们爭取多画点,別浪费了这好场景!”刘洋拍了拍手,自己则选了个能看到整条街道的位置,迅速进入了写生状態。
二十多人立刻散开,各自寻找心仪的角度,瞬间把这片空旷的区域填得有了生气。聆听和天亮选了一个居高临下的土丘,可以清晰看到整个街区的全貌。
“就这儿了,画路灯和光影,比闷在画室里练速写有意思多了!”天亮蹲下身子,掏出速写本和铅笔,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画了两笔,转头看向聆听,发现他正盯著远处楼里的窗户张望,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胳膊,“发啥呆呢?这么好的光影,赶紧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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