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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眉宇间带著一丝忧虑:“林先生心性纯直,志在医术,只是其人性情孤洁,不慕荣利,並不为权势所动。然其毕竟身处许都,被董承等人以『大义』名分纠缠,难免捲入此类纷爭,实非其愿,亦为其招祸。”
曹操目光深邃:“是啊,如此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已属可惜;若再为他人所用,更是隱患。”他沉吟片刻,嘴角微扬,“既然董承如此抬举她,那老夫便设宴,亲自看一看她的『风向』。三日后,府中设宴,名为庆贺赵公转危为安,酬谢林先生。请董承,及几位与他亲近的公卿作陪。”
三日后,大將军府夜宴,灯火辉煌,甲士肃穆。曹操高踞主位,武平侯的威仪尽显。董承、赵戩及几位公卿位於客席,荀彧、郭嘉、程昱等曹操核心谋士亦陪坐一旁。
林薇的位置被特意安排在客席中较为显眼的地方,与董承等人相距不远。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深青色衣裙,未施粉黛,发间仅簪一支简单的木簪,在这冠盖云集、锦衣华服的场合中,显得格格不入。
曹操首先举杯,言辞恳切,感念赵岐为国操劳,祝愿其早日康復,並盛讚林薇医术精妙,活人救国,当居首功。眾人纷纷附和,气氛好似一片和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承借著酒意,开始將话题引向朝政。
“大將军,”董承向著曹操拱手,脸上带著笑,语气却绵里藏针,“如今天子移驾许都,朝廷新立,正当励精图治,恢弘汉室气象。然近日以来,各地州牧多有观望,政令难出都畿。依承之见,当广纳贤才,尤其是如林先生这般身怀奇术、德行高洁之士,更应延揽入朝,授予官职,使其才能报效国家,岂不美哉?”他说著,目光转向林薇,充满“殷切”期许。
此言一出,席间几位公卿立刻附和。
“董车骑所言极是!林先生之才,若仅屈就於医馆,实乃朝廷之失!”
“正当如此!可请陛下下詔,徵辟林先生为太医令或另设医官之职,专司宫廷及百官医疗,亦可教导生徒,广传医术,惠泽天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然为林薇规划好了前程,话语间將“报效国家”、“恢弘汉室”的大帽子一顶顶扣下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逼向林薇。
林薇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成了双方角力的一个焦点。这些人口中说著冠冕堂皇的话,但她从他们闪烁的眼神、刻意拔高的语调中,嗅到的並非是为国为民的真诚,而是一种利用,一种將她当作政治筹码,用来挑战、制衡曹操权力的工具。这让她从心底感到厌恶与冰冷。
曹操面色不变,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酒,目光扫过董承等人,最终落在林薇身上,带著一丝探究:“诸位公卿爱才之心,操甚为理解。只是,不知林先生本人……意下如何?”他將问题轻巧地拋回给了林薇。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薇身上。董承等人是隱含期待与逼迫;荀彧眼中是淡淡的担忧;程昱面无表情;郭嘉则依旧把玩著酒杯,仿佛事不关己,唯有眼角余光,不著痕跡地锁定了林薇。
林薇放下酒杯,起身,敛衽一礼。她身著素衣,未佩釵环,在满堂锦绣中,清冷如月下寒梅。
“曹公,诸位大人。”她声音清晰平静,“林薇乃一介医者,平生所愿,不过以手中银针、囊中草药,解人病痛,延续生命。入朝为官,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市井医馆,乡野陌上,皆是林薇践行医道之地。官职权位,於我而言,无异於枷锁牢笼,徒损救治之心。林薇愚钝,唯知恪守医者本分,造福眼前病患,於心已足。至於庙堂之高,非敢妄攀。还望曹公与诸位大人体谅。”
董承脸色顿时难看,他没想到林薇如此不给面子,竟当著曹操的面直接拒绝。他强笑道:“先生过谦了!以先生之才,岂能局限於市井?正所谓……”
就在这时,郭嘉轻笑一声,端著酒杯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厅中,似醉非醉地道:“董车骑,诸位公卿,嘉忽想起一桩典故。昔年文挚治齐王疾,知其疾在怒,故激怒而愈之。可见医者之道,首在『对症』,而非『顺情』。林姑娘之志,在於悬壶济世,其术之精,在於心无旁騖。若强以其入朝,拘於案牘,困於礼仪,岂非如同令善战之將弃马执笔,令善渔之夫离水耕田?非但不能展其才,反恐失其治病救人之初心妙手。於朝廷,不过多一寻常官吏;於天下,则失一活人无数之神医。孰得孰失,主公睿智,自有明断。”
他巧借典故,既肯定了林薇的选择,又巧妙地化解了她的困境,替曹操道出了不便直接说出的话。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奉孝此言,深得吾心!不错,人各有志,岂能强求?林先生志在医道,活人济世,此便是对朝廷、对天下最大的忠诚与贡献!操又岂能行那强人所难、徒损国士之事?”他举杯向林薇,“先生放心,在许都,在操治下,必使先生能专心医道,一展抱负!满饮此杯!敬先生仁心仁术!”
曹操一锤定音,董承等人面色铁青,却也无法再说什么,只得勉强举杯强笑附和。
宴会后半段,气氛明显冷落了许多。林薇始终安静地坐在席上,感受著这看似歌舞昇平,实则暗藏机锋的权力场。无论是曹操,还是董承,他们所思所虑,首要皆是权力之爭,而非他们口中冠冕堂皇的天下苍生。
宴会散后,眾人各自告辞。林薇也隨著人流向外走去。经过郭嘉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低声道:“多谢祭酒出言解围。”
郭嘉摆了摆手,脸色在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林姑娘今日所言,字字出自本心,嘉佩服。”他语气带著真诚的讚赏,隨即却忍不住掩口低咳了几声。
林薇心头一紧,医者的本能让她立刻上前一步,也顾不得礼节,伸手便扣住了郭嘉的手腕。
郭嘉试图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无妨,歇息两日便好……”
“还说不妨事!脉象显示,你肺气已伤,阴液耗损,绝非小恙!若再不加调理,恣意劳神饮酒,恐成痼疾,届时悔之晚矣!祭酒之智,难道不明此理?”她看著他因咳嗽而微泛水光的眼,那份总是隱藏在慵懒背后的锐气此刻被病弱取代,让她心中莫名一紧,“明日,务必来医馆,我需为你详细诊视,擬定方药。你若不来,我亲自去你府上『请』你。”
郭嘉怔了怔,看著她眼中不容反驳的坚持,那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奈又带著些许可称“温暖”的笑意:“好好好,嘉遵命便是。明日一定登门,听候先生发落。”他拱拱手,转身步入夜色,青衫背影在秋风中略显单薄。
林薇望著他离去,心中因宴会而起的鬱结,被这份担忧冲淡了些许。
“林姑娘。”又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是曹昂。他站在廊柱旁,灯火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公子。”林薇敛衽。
曹昂走上前,眼神复杂,有关切,有钦佩,也有一丝歉然:“方才宴上……让姑娘受扰了。父亲他……並非有意施压。”
“林薇明白,多谢公子关怀。”林薇语气平和。
曹昂沉默片刻,仿佛鼓足了勇气,眼中闪烁著热切而纯粹的光芒:“姑娘志在医道,普惠眾生,昂敬佩不已。见姑娘每日辛劳,昂常思,如何才能助姑娘一臂之力,让更多百姓能得姑娘恩泽?”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真诚,“昂想,可否由昂出面,筹措资財,建立一所『医塾』?请姑娘担任主讲,將姑娘的医术,尤其是急救防疫之法,系统传授给更多有志於此道的学子。他们学成之后,或可入军中效力,或可回乡里行医。如此,姑娘的仁心仁术,便能惠及更广之地,活更多人之命!”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没有丝毫权谋算计,只有为她著想、希望帮助她实现抱负的赤诚。
林薇看著曹昂清澈而热忱的眼睛,心中一时震动。建立医塾,规模化培养医疗人才,这確实是她深藏的夙愿。曹昂的提议,直接而纯粹,击中了她內心渴望的方向。
然而,她很快冷静下来。医塾若建,规模稍显,便不可能脱离政治的影响。它將成被曹操纳入掌控,成为笼络人心、甚至监控医者思想的工具?儘管眼前的曹昂心思单纯热忱,但他身为曹家大公子,他身后的庞大家族和复杂局势,却由不得此事纯粹。这份“好意”背后,潜藏著將她与曹氏势力更深捆绑的风险,这其中的风险,比单纯在曹操麾下行医,更为复杂难测。
她沉吟片刻,迎上曹昂期待的目光,语气温和:“公子此议,心怀万民,志存高远,林薇感佩不已。设立医塾,传播医术,確是我心中所愿。然,此事关乎人才培养体系、章程订立、师资选拔、经费保障,牵连甚广,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可成。公子盛情,林薇心领,但需容我仔细思量,权衡各方,並与馆中学徒商议,方能给公子一个稳妥的答覆。”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而是將问题的复杂性和盘托出,既表达了兴趣,也留下了谨慎应对的空间。
曹昂见她並未直接拒绝,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是自然!先生过谦了!若先生应允,具体事务,昂愿一力承担,必不使先生劳神!”他眼中的光芒依旧纯粹,仿佛只要能帮到她,便已心满意足。
林薇微微欠身:“多谢公子。”
登上马车,车轮缓缓启动,將大將军府的喧囂与灯火拋在身后。林薇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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