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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许都城墙上的砖石在风雨洗礼下,顏色渐深,仿佛也浸染了这座都城日益厚重的权谋与底蕴。自天子刘协迁都於此,转眼已近一年,进入了建安元年的深秋。
这一年里,许都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宫室衙署从无到有,规模初具;流民被妥善安置,街市日益繁华;来自兗、豫乃至更远地方的士人、商贾匯聚於此,带来了生机,也带来了更为复杂的势力交错。而在这片新兴的沃土上,权力的藤蔓也在疯狂滋长,悄然改变著许多人的命运与关係。
最大的变化,莫过於曹操地位的擢升。从迎奉天子之初的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到如今,已正式被拜为大將军,进封武平侯,威权之盛,一时无两。大將军府取代了原来的州牧府,成为许都真正意义上的权力核心,门前车马冠盖,甲士林立,气象远比昔日鄄城更为威严煊赫。
在这股权力洪流的裹挟下,“清墨医馆”如同激流旁一方相对寧静的礁石,却也难免被飞溅的浪花不断拍打。林薇的日子在忙碌中度过,医馆名声愈响,求医者络绎不绝,她也更加系统地教导著荀青、荀谷等学徒,將现代医学理念与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结合,编纂更为详尽的教材。
郭嘉依旧是医馆的常客。他身为军师祭酒,深得曹操信重,参与机要,事务繁忙了许多。但每隔几日,他总会寻个空隙,溜达到东城这边。有时是拎著一壶据说是某位名士珍藏的好酒,有时是揣著几卷刚搜罗到的、记录各地风物药草的杂书,更多时候,只是空著手,带著一身懒散和仿佛永远用不完的机锋言语。
他与林薇的交谈,从医术探討到时局分析,从百家杂学到奇闻异事,几乎无话不谈。他欣赏她超越时代的医学见解和沉静坚韧的心性,而她则在他看似玩世不恭的表象下,看到了一个智慧超群、洞察人心却又不失温度的灵魂。不知从何时起,他私下里对她的称呼,已从客套疏离的“林先生”,变成了更显亲近隨意的“林姑娘”。
“林姑娘,你看这味『鬼箭羽』,民间多用其活血散瘀,然其性猛,用量如何把握,方能效宏而弊少?”他捏著一株乾枯的药材,倚在药柜旁,午后阳光透过窗欞,在他青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薇正核对药方,闻言抬头,看到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带著求知慾的狡黠,不由莞尔:“祭酒今日是来论医,还是又来蹭王婶新研製的茯苓糕?”
郭嘉哈哈一笑,將药材放回原处:“兼而有之,兼而有之。主要是听闻前日休若(荀衍)先生於潁川送来些新茶,特来与姑娘共品。”他说著,自顾自地去寻茶杯,动作熟稔得如同在自家一般。
他也会在她忙於诊务时,顺手帮她整理散乱的医案;或是在小蝶为某些疑难药材苦恼时,看似不经意地提点几句从別处听来的炮製偏方;甚至有一次,医馆附近有豪强僕役闹事,试图强索“平安钱”,没等陈到动手,郭嘉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第二日那家豪强便亲自登门赔罪,此后再无骚扰。
相比之下,曹昂则显得更为直白和热切。已在大將军府中担任职务,开始接触实际政务的曹昂,褪去了几分鄄城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他来访的藉口层出不穷:有时是代母亲丁夫人送来宫中赏赐的锦缎,说是给林薇和小蝶添置新衣;有时是带来一些罕见的名贵药材,言称“偶得之物,唯先生能用其价值”;更多时候,是以了解民情、巡查医馆为由,频繁出现在医馆前堂。他会认真观察林薇如何接诊病人,如何指导学徒,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
他对林薇的称呼,也试图从“林先生”向更亲近的“林姑娘”过渡,但每每出口,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不如郭嘉那般自然洒脱。
“林…林姑娘,”一次,他见林薇整理药材辛苦,忍不住上前帮忙,笨拙地学著分类,语气带著关切,“这些琐事,何不交由学徒去做?你每日诊病已然辛劳。”
林薇接过他手中差点放错药匣的黄芪,温和却疏离地道:“多谢公子好意。药材关乎性命,亲自把关方能安心。再者,亲力亲为,亦是教导学徒的一部分。”
曹昂看著她专注的侧脸,他努力寻找著能拉近彼此距离的话题,却发现除了政务和军事(这些他深知她不愿多谈),他能与她共享的,似乎只有对她医术的讚嘆和对民生疾苦的同情。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些许无力。
就在这种微妙的人际变化与许都日益紧张的政治氛围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將林薇捲入了权力漩涡的中心。
这日,医馆刚送走午间的最后一批病患,林薇正教导小蝶辨识几种易混淆的草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喧譁打破了东城的寧静。几名身著宫廷禁卫服饰、神色惶急的骑士簇拥著一辆马车,径直衝到医馆门前。一名內侍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来,尖细的嗓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可是林薇林先生?快!隨咱家入府!太僕赵岐赵公突发风疾,昏厥不省人事,太医署束手,陛下闻先生之名,特命咱家前来延请!”
太僕赵岐?林薇心中一震。这位年过花甲、德高望重的汉室老臣,乃是当今朝野公认的清流领袖之一,其名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象徵著大汉臣僚的体面与风骨。其安危牵动朝野视线。他若在此时出事,影响绝非寻常病患可比。
没有丝毫犹豫,林薇立刻吩咐陈到备好药箱,对內侍道:“病人在赵公府上?我们即刻出发。”
“先生明鑑!车驾已备,请速行!”內侍语气急促,几乎是不容置疑地催促。
马车在许都街道上疾驰,很快抵达城西的赵岐府邸。赵岐的府邸並不算奢华,甚至透著一股与主人身份不相符的古拙清简。此刻,府內却是一片压抑的慌乱。僕从们面无人色,穿梭往来,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无形的焦灼。
榻上,赵岐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伴有鼾声,嘴角略有歪斜,典型的中风闭证之象。林薇上前诊脉,指下弦硬劲急,尤以左寸关为甚,肝阳暴涨,风火挟痰上扰清窍,病情危重万分。
“如何?”一旁一位身著锦袍、面色沉鬱的中年官员急切问道,他是赵岐的侄子赵戩,此刻已是六神无主。
“赵公乃肝风內动,痰蒙清窍!”林薇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稳定,“需立即施针,平肝潜阳,豁痰开窍!或有一线生机!”
她不顾太医们惊疑的目光,取出银针,运足腕力,刺入人中、內关、太冲、丰隆等穴,手法迅捷精准,旨在强力镇熄肝风,涤盪痰浊。隨后又以三棱针点刺十宣、耳尖放血。一番急救下来,赵岐粗重的呼吸稍缓,面色潮红略退。林薇又取出自製的安宫牛黄丸简化版药末,设法餵服下去。
整个过程,她展现出的果断与迥异於时代的急救手段,让在场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终於,赵岐的性命体徵趋於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濒死气息被强行压制住了。
“暂时稳住了。”林薇鬆了口气,额际已布满细汗,“但赵公年高,此次风疾损伤非轻,即便甦醒,亦恐留有遗恙,需长期精心调养。”
赵岐的侄子赵戩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行礼。那內侍也鬆了口气,看向林薇的眼神充满了惊异。
林薇写下详细药方与护理事项,叮嘱务必静养避刺激,並承诺次日复诊。
次日林薇复诊时,赵岐仍未醒,但情况稳定。她调整了药方,再次施针。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车骑將军董承,亲自到访赵府。
董承是当今天子刘协的国丈,凭藉著外戚身份和起初在迎驾过程中与杨奉等人的周旋,在朝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是如今许都城內,除曹操之外,最具实力的勛贵代表之一。
董承身形微胖,面容看似和善,言语间对林薇救治赵岐之举极尽讚美:“林先生妙手回春,救朝廷柱石於危难,真乃社稷之福!赵公一身系天下清望,先生之功,非比寻常。”
林薇依礼谦谢。
董承话锋一转,嘆息朝局,言语间隱晦指责曹操专权,排挤异己,使得如赵岐般的忠直之臣忧愤成疾。他试图將林薇的救治行为,拔高到“维护汉室忠良”、“对抗权臣”的道德层面,言语间充满了暗示与拉拢。
林薇静默聆听。她能从董承看似恳切的言辞下,嗅到浓烈的权力算计。无论是曹操的强势,还是董承等人的“悲愤”,其核心依旧是权力爭夺,而非他们口中標榜的天下苍生。这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与疏离。
董承见林薇反应冷淡,再次拋出橄欖枝,暗示可为她在朝中谋取官职,使其“才尽其用”。
林薇依旧以“志在医道,无心仕途”为由,淡然回绝。
林薇救治赵岐,以及董承亲自拉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大將军府。
“董承倒是会抓机会。”曹操坐於书房,把玩著一方和田玉镇纸,语气听不出喜怒。如今他位极人臣,威势日隆。“救了赵岐,等於贏得了那些清流老臣的好感。董承想借她这块招牌,收揽人心,与老夫打擂台。”
郭嘉慵懒地靠在椅中,指尖捻著一枚棋子,闻言轻笑:“董承外示忠悯,內实庸碌,所能倚仗者,不过裙带关係与清流空论。拉拢林姑娘,无非是想在『道义』高地上,与主公爭一爭长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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