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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杨被领到一间偏厅,那小吏只是客气地说了句“张军侯请在此稍候,將军正在处理要务”,便转身离去,將他晾在了这里。

偏厅的茶水已经换了三轮,早已凉透。

窗外的天色,从清晨的鱼肚白,渐渐变成了日上三竿的明亮,又开始向午后偏斜。

期间,张杨看到主堂的门开了七次,进去了七拨人,却没有一次是轮到他。

那扇看似近在咫尺的门,此刻却仿佛远在天边。

张杨的心,隨著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往下沉。

他坐在这间冰冷的偏厅里,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著官署內上演的一幕幕。

他看到一名汉军司马,浑身浴血,被人搀扶著进来,声音嘶哑地匯报著某个小部落的叛乱和己方的伤亡。

他看到一个匈奴贵族,趾高气扬地走进主堂,没过多久,又满脸怒气地出来,嘴里用匈奴话咒骂著什么。

他也看到几个来自弱小部族的使者,像鵪鶉一样缩在角落里,手里捧著礼物,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却连主堂的门都进不去。

每个人,都带著自己的目的而来。

每个人,都想为自己的部族或个人,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张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和他兄弟陈远在葫芦谷所面临的危机,放在这整个南匈奴错综复杂的乱局之中,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那位高高在上的中郎將,每天要处理的,是几十个部落的叛乱与归附,是数万大军的粮草与调动,是与整个草原的博弈。

他会为了一个偏远山谷里汉人流民的死活,而轻易地搅动风云吗?

他手中这份来自云中太守的公文,在这决定著数万人生死的权力中枢,究竟有几分分量?

义弟陈远算无遗策,可他算得到这远在西河的將军,究竟是友是敌吗?

张杨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揣著全部家当的赌徒,却迟迟等不到开盘的荷官。

就在张杨已经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主堂的门,终於开了。

一名身穿黑色官袍,面容严肃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偏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杨身上。

“云中郡军侯,张杨?”

“正是在下!”张杨猛地站起身,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那文士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將军有请。”

终於……等到了!

张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大门。

主堂之內,光线有些昏暗。

一股浓重的墨香和药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帅案之后,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没有披甲。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四十许,面容算不上英俊,却稜角分明。

他的身前,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竹简和公文。

他没有抬头,只是在奋笔疾书,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张杨的到来。

张杨不敢出声,只能躬身站在堂下,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堂內,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於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张杨。

“你就是张杨?”他的声音带著一股常年发號施令的威严。

“末將,云中郡军侯张杨,参见中郎將!”张杨抱拳,重重一揖。

“说吧。”

张修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透著一股被无尽事务碾压过的疲惫。

“车胄派你来,是为了南匈奴新单于呼征,和右贤王羌渠的事?”

一句话,让张杨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这个男人,远比他想像中知道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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